第四百七十二章：草原惊变
牧民营地的生活简单而宁静。
每日清晨，廖峰便盘坐在毡帐外，迎着朝阳吐纳修炼。归墟至尊指环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青铜光泽，三道纹路缓缓流转，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阿萝总是第一个醒来，悄悄溜出毡帐，蹲在他身边托着腮看，看得入了神。
“姐夫，你在做什么呀？”
“修炼。”
“修炼好玩吗？”
廖峰睁开眼，看着这张满是好奇的小脸，嘴角微微上扬：“不好玩。”
阿萝眨眨眼：“那为什么还要修炼？”
“因为要保护想保护的人。”
阿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姐夫，那你能不能教我修炼？我也想保护姐姐。”
廖峰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起，清晨的营地便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阿萝学着廖峰的样子盘坐，虽然坐不了半柱香就开始扭来扭去，但那股认真的劲儿，让云岚笑得合不拢嘴。
“阿萝，你坐歪了。”
“没有歪！”
“屁股都挪到那边去了还叫没歪？”
阿萝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这是……这是新的修炼姿势！”
云岚笑得直不起腰，廖峰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白日里，阿萝跟着牧民家的孩子满营地疯跑，捉迷藏、追羊羔、掏鸟窝，玩得不亦乐乎。她从小跟着爷爷在荒原上流浪，哪里见过这么多同龄玩伴，整个人像撒了欢的小马驹，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
云岚坐在毡帐前，看着阿萝在远处草地上打滚，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她轻声道。
廖峰站在她身边，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没有说话。
云岚忽然转头，看向他：“廖峰，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
“就是……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以后。”云岚的目光有些飘忽，“你打算做什么？”
廖峰沉默片刻，道：“没想过。”
云岚笑了：“骗人。你肯定想过。”
廖峰没有说话。
云岚也不追问，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们就找个地方，盖一间小院子。院子里种些花，养几只羊，每天晒太阳、喝茶、看阿萝疯跑。你说好不好？”
廖峰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这颗脑袋，看着她嘴角那浅浅的笑，忽然觉得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好。”他轻声道。
云岚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
云岚笑了，笑得很灿烂。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廖峰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远处，阿萝的欢笑声随风飘来。
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
然而，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廖峰忽然睁开眼。
毡帐外，夜风呼啸，草原上一片漆黑。但他的感知中，数十道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快速逼近，速度快得惊人，气息凌厉如刀。
不是姜家的人。这些人比姜家派来的杀手更强，更狠，更训练有素。
是军队。
廖峰起身，轻轻推醒云岚。
“怎么了？”云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有人来了。”廖峰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很多。可能是军队。”
云岚瞬间清醒，脸色一变：“军队？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廖峰掀开帐帘，只见营地已经陷入火海。数十道黑影在火光中穿梭，见人就杀，牧民们惨叫着倒下，血流成河。那些黑影身着黑甲，面罩黑巾，手持长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阿萝被惊醒，吓得浑身发抖，缩在云岚怀里不敢出声。云岚紧紧抱着她，脸色苍白。
“是黑翎卫。”她的声音在颤抖，“姜家的私军……他们怎么敢……”
廖峰没有时间多想。他一把抱起云岚和阿萝，身形一闪，瞬间冲出毡帐！
一道刀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斩断几缕发丝。廖峰头也不回，左手无名指上，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大放！
嗡——！
无形的力量扩散，靠近的三名黑甲卫如遭重击，倒飞出去，砸入火海！
但更多的黑甲卫扑了上来，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人！他们的气息凝练，配合默契，结成阵型，刀光如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廖峰目光一凝。这些人，比之前那三十名杀手强了太多。他们不是普通的私军，而是姜家真正的精锐，专门培养的杀戮机器！
“主人，不能硬拼！”星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他们人多，还有高手隐藏在暗处！”
廖峰咬牙，身形连闪，在刀光中穿梭。归墟之力不断扩散，每一次都能震退数人，但那些人被震退后，立刻又有新的补上，仿佛杀不完一般。
怀里的阿萝吓得大哭，云岚紧紧抱着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廖峰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瞥见营地边缘有一道黑影负手而立，并未动手。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灰袍，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廖峰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玄神境。
姜家，竟然派了玄神境来！
“前辈！”廖峰高声道，“你我就这样打下去，营地的人都要死！”
那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本就要死。一群贱民，死不足惜。”
廖峰心中一寒。
他知道，今日无法善了。
“星墟。”他在心中唤道。
“主人？”
“准备动用那东西。”
星墟沉默片刻，道：“主人，那东西动用一次，消耗巨大，而且……”
“没有而且。”廖峰打断他，“救人要紧。”
星墟不再说话。
廖峰深吸一口气，左手无名指上，归墟至尊指环的三道纹路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混沌灰、星辰银、归墟幽蓝，三色光芒交织，形成一道冲天光柱！
那灰袍老者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廖峰面前，一掌拍下！
这一掌，蕴含着玄神境的法则之力，足以崩山裂地！
廖峰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那只手掌。
轰——！！！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营地瞬间被夷为平地，无数黑甲卫被掀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
烟尘散去，廖峰单膝跪地，七窍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怀里的云岚和阿萝，却毫发无损。
灰袍老者站在三丈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掌，此刻正冒着幽幽的蓝光，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归墟之力……”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廖峰没有回答。他挣扎着站起来，抱起云岚和阿萝，踉跄着向远处走去。
灰袍老者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闪烁。他想追，但那只手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法动弹。归墟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肉身，若不及时压制，整条手臂都会废掉。
“好，好得很。”他咬牙道，“老夫记住你了。”
廖峰没有回头。
他抱着云岚和阿萝，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营地已成废墟。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屠杀。
……
不知走了多久，廖峰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
“廖峰！”云岚惊叫着扑过来，扶起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还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阿萝吓得直哭，抱着廖峰的手臂不肯松手。
“姐夫……姐夫你不要死……呜呜呜……”
云岚咬着唇，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四顾，四周是一片陌生的草原，没有人家，没有火光，只有无边的黑暗。
“阿萝，别哭。”她哑着嗓子道，“姐夫不会死。我们去找人救他。”
她背起廖峰，牵着阿萝，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
月光洒在草原上，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火光。
那是一顶孤零零的毡帐，帐前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在火堆旁煮着什么。
云岚踉跄着走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婆婆……救命……”
然后，她也倒下了。
……
当云岚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毡毯上，身边是熟睡的阿萝。不远处，廖峰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板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比昨晚好了许多。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云岚转头，看见昨晚那个老妇人正坐在火堆旁，慢悠悠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她的脸上满是皱纹，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穿一切。
“婆婆……”云岚挣扎着要起身，“多谢您救命之恩……”
“别动。”老妇人摆摆手，“那小子还没醒，你瞎动什么。喝点汤，暖暖身子。”
她盛了一碗热汤递过来。云岚接过，汤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喝了一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婆婆，他……”云岚看向廖峰。
“死不了。”老妇人淡淡道，“这小子命硬得很。体内有股奇怪的力量，正在自己修复伤势。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廖峰，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动用了不该动用的东西，伤了本源。若不及时调理，以后修炼会受影响。”
云岚心中一紧：“那该怎么办？”
老妇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关心他。”
云岚脸一红，低下头，小声道：“他……他是我夫君。”
“夫君？”老妇人挑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廖峰，点点头，“行，信你一回。”
她起身，从毡帐角落里取出一个破旧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碧绿、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灵芝。
“这是老身年轻时采的‘碧髓芝’，对温养本源有奇效。”她将灵芝递给云岚，“给他服下，修养几日，应该无碍。”
云岚接过灵芝，眼眶一红，跪地就要磕头。
老妇人一把扶住她：“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老身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救人一命，积点阴德，免得死后下地狱。”
云岚被她逗笑了，抹着眼泪，起身去熬药。
阿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廖峰躺在那里，吓得就要哭。云岚连忙过去抱住她，轻声哄道：“阿萝乖，姐夫没事，他睡着了。等睡醒了就好了。”
阿萝抽抽噎噎地点点头，趴在廖峰身边，小声道：“姐夫，你快醒醒……阿萝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云岚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老妇人坐在火堆旁，看着她们，目光幽深。
三天后，廖峰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阿萝。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不远处，云岚靠在毡帐的柱子上，也睡着了，眉头紧皱，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廖峰静静地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醒了？”老妇人的声音响起。
廖峰转头，看见她正坐在火堆旁，慢悠悠地煮着茶。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廖峰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老妇人摆摆手，“你本源受损，需要静养。那丫头守了你三天三夜，一口水都没喝，你要是再倒下，她非得疯了不可。”
廖峰看向云岚，目光柔和了许多。
老妇人看着他，忽然道：“小子，你身上那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廖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说的是什么？”
“少跟老身装糊涂。”老妇人白了他一眼，“就是那枚戒指。归墟的气息，老身虽然老眼昏花，还是认得的。”
廖峰沉默片刻，道：“机缘所得。”
“机缘？”老妇人笑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机缘。那东西，老身年轻时见过一次。在一个死人身上。”
廖峰目光一凝。
“那是个老道士，疯疯癫癫的，自称是什么‘归墟传人’。”老妇人回忆道，“老身救了他一命，他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妇人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他说，‘归墟现世，天地将倾。持环者，当为众生先。’”
廖峰心中一震。
持环者，当为众生先。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老妇人看着他，目光幽深：“小子，不管你信不信，老身活了八百年，见过太多。那老道士说完那句话后，第二天就死了。死前，他指着东边，说‘那里，有缘人’。”
她顿了顿，看向帐外：“你现在要去的地方，不就是东边吗？”
廖峰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前辈，您说的那个老道士，长什么样？”
老妇人想了想：“瘦高个，白胡子，穿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手里总拿着个酒葫芦。哦对了，他左眼角有颗痣，挺大的。”
廖峰瞳孔骤缩。
左眼角的痣。
他见过。
在殷墟殿的幻境中，那道指引他找到归墟碎片的残魂，左眼角就有一颗痣。
殷墟子。
那老道士，竟然是殷墟子的化身？
“看来你认识。”老妇人点点头，“那就好办了。小子，老身送你一句话——无论你背负着什么，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别回头。回头，只有深渊。”
廖峰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指点。”
老妇人摆摆手，不再说话。
又过了三日，廖峰的伤势终于痊愈。
这日清晨，三人告别老妇人，再次踏上征程。
老妇人站在毡帐前，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未动。
“小子。”她忽然喊道。
廖峰回头。
老妇人看着他，目光复杂：“记住老身的话。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云岚：“那丫头，是个好姑娘。别负了她。”
廖峰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岚，轻声道：“不会的。”
云岚脸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三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草原尽头。
老妇人站在原地，抬头看天。
天边，一朵云缓缓飘过，形状像是一枚指环。
“归墟现世，天地将倾……”她喃喃道，“老道士，你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风吹过草原，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毡帐前，只剩下一道孤独的身影，和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