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云川渡口
离开老妇人的毡帐后，三人又走了整整五日。
草原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和缓的丘陵。丘陵间偶有溪水流过，溪边生着矮矮的灌木，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越往东走，人烟越稠密，时不时能遇见赶着牛羊的牧人，或是推着板车的商贩。
阿萝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她不再做噩梦，也不再半夜惊醒，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扯着廖峰的袖子问：“姐夫，今天走多久？能不能多玩一会儿？”
廖峰总是淡淡地回她一句：“看路。”
阿萝就撇撇嘴，小声嘀咕：“姐夫真没意思。”
云岚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这一日傍晚，三人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坡下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河水浑黄，滚滚东流。河面上船只往来，帆影点点，有渔船，有货船，也有几艘装饰华丽的大船，显然是有钱人家的私船。河对岸是一片平坦的原野，原野尽头，隐约可见城池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云川渡！”云岚眼睛一亮，指着那条大河，“这就是云川！过了河，再走三日，就到王都了！”
阿萝趴在坡顶，瞪大眼睛看着那条大河，小嘴张得圆圆的。
“好……好大的河……”她喃喃道，“比爷爷带我见过的那条小溪大多了……”
廖峰看着那条河，目光微凝。
河面宽约千丈，水流湍急，寻常人根本无法泅渡。渡口在坡下三里处，那里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但他的感知中，渡口周围藏着不少气息。那些气息隐而不发，混杂在人群中，若不仔细探查，很难发现。
“有埋伏。”他轻声道。
云岚笑容一僵：“又是姜家？”
“不一定。”廖峰摇头，“也可能是冲你来的。”
云岚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偷跑出宫的公主，王都那边肯定早就得到了消息。说不定，渡口那些人是王室派来的，等着抓她回去。
“那怎么办？”她问。
廖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渡口。片刻后，他道：“换装。”
“换装？”
“你和阿萝扮成普通人家的女眷，我扮成商贩。”廖峰道，“混在人群里过河。那些人的目标是你，只要你不出声，他们未必能认出来。”
云岚想了想，点点头：“好。”
三人退回坡后，从行囊里翻出几件旧衣裳。云岚把自己的外袍脱了，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又把头发打散，胡乱挽了个髻，往脸上抹了两把土。阿萝有样学样，也把脸抹得花猫似的。
廖峰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笑什么笑！”云岚瞪他，“还不是为了帮你！”
廖峰摇摇头，从行囊里翻出一顶破草帽扣在头上，又把自己的青衫外袍脱了，换上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这么一打扮，三人活脱脱就是一对逃难的姐弟带着个小妹妹。
“走吧。”他道。
三人沿着坡势向下，慢慢走向渡口。
渡口比想象中更热闹。码头上挤满了人，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路的商贾，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几只大船靠在码头边，船夫站在船头大声吆喝，招呼着客人上船。
廖峰牵着阿萝，云岚跟在他身侧，三人慢慢走进人群。他的感知铺开，那些隐藏的气息一一浮现——三个在码头左侧的茶棚里，两个在右侧的货摊后，还有四个扮成普通旅客，混在等船的人群中。
都是金神境以上。
其中一人，气息格外深沉，竟是金神巅峰。
廖峰目光微凝，却没有停下脚步。他带着云岚和阿萝，慢慢走向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那船看起来普普通通，船上客人不多，船夫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正蹲在船头抽旱烟。
“船家，过河多少钱？”廖峰上前问道。
船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云岚和阿萝，咧嘴一笑：“三个人？十块下品神晶。”
廖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十块神晶递过去。船夫接过，往船舱里一指：“进去等着吧，人差不多了就开船。”
三人走进船舱。舱里已经坐着七八个人，有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有带着孩子的妇人，也有两个闭目养神的修士。廖峰带着云岚和阿萝在角落坐下，背靠着舱壁，正好能看见舱门和窗外。
阿萝靠在云岚怀里，小声问：“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云岚轻轻拍着她，“睡一觉就到了。”
阿萝点点头，闭上眼睛。她这些天走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云岚抬头，看向廖峰。廖峰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舱外，脚步声响起。
有人上船了。
廖峰的感知中，那四个扮成普通旅客的金神境，正从不同方向向这艘船靠近。其中两人已经上了船，正在舱外“看风景”。另外两人在码头上，看似在等船，实则在盯着这艘船的动静。
“被发现了？”云岚用口型问。
廖峰摇头。不一定。也许只是例行检查。
就在这时，舱门被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面容普通，气质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廖峰的感知告诉他，这人正是那个金神巅峰。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船舱里扫了一圈，从商人身上掠过，从妇人身上掠过，从闭目养神的修士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三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云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若无其事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廖峰心中一凛。
他认出来了。
虽然云岚换了装，抹了土，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那中年男子显然见过云岚的画像，而且……他认出来了。
但他没有动手。
为什么？
廖峰心思电转。不在这里动手，是因为人多眼杂？还是……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
就在这时，船身一晃，开船了。
大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云川。河水浑黄，波涛滚滚，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舱里的乘客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小声交谈，有的看向窗外，欣赏着河上的风光。
那中年男子也看向窗外，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旅客。
但廖峰的感知始终锁定着他。只要他稍有异动，廖峰便会立刻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河面越来越宽，两岸的景物越来越远。船行至河心，水流最急处，船身摇晃得厉害。几个乘客晕船，脸色发白，靠在舱壁上不敢动。
就在这时，那中年男子动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看向廖峰。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舱外传来几声惨叫！
廖峰猛地起身，一把抱起云岚和阿萝，撞破舱壁，冲出船舱！
舱外，那两名“看风景”的金神境已经倒在血泊中。杀死他们的，是四个黑衣人——正是之前在码头上隐藏的那几个！此刻他们正与另外两个金神境激战，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王室暗卫！”云岚失声道，“他们是父王的人！”
廖峰瞬间明白。那中年男子是王室的人，他认出了云岚，却没有动手，是因为他的任务是保护她，不是抓她！而那些黑衣人——是姜家的刺客，他们一直在跟踪，等的就是这一刻！
“走！”廖峰抱着两人，踏着船板，向河面掠去！
身后，那中年男子——王室暗卫的首领——已经冲出船舱，与姜家刺客战在一处。他金神巅峰的修为全面爆发，一掌便将一名刺客震飞！
但姜家刺客不止这几个。
河面上，突然冒出十几道黑影！他们从水下钻出，手持弩箭，瞄准了廖峰三人！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来！
廖峰左手一抬，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大放！无形的力量扩散，所有箭矢在他身前三尺处凝滞，随即寸寸断裂，落入河中！
但那十几名刺客已经冲了上来，刀光剑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廖峰目光一冷。
“找死。”
他将云岚和阿萝往身后一护，左手虚握，归墟之力凝聚成一道幽蓝剑芒，横扫而出！
剑芒所过之处，三名刺客瞬间被腰斩，鲜血喷涌，落入河中！剩余的刺客大惊失色，纷纷后退，却已经晚了——廖峰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他们之间穿梭，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短短几个呼吸，十几名刺客尽数伏诛！
河面被鲜血染红，尸体顺流而下，触目惊心。
廖峰站在船板上，左手无名指上，归墟至尊指环的幽蓝光芒缓缓收敛。他低头，看着那些漂浮的尸体，目光平静如水。
身后，云岚抱着阿萝，脸色苍白。阿萝被廖峰护在怀里，什么都没看见，但那股血腥气还是让她害怕得发抖。
“廖峰……”云岚颤声道。
“没事了。”廖峰转身，将她俩揽进怀里，“有我在。”
云岚伏在他肩上，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远处，那王室暗卫的首领踏着河面掠来，落在廖峰面前。他看着满河的尸体，又看向廖峰，目光中满是震惊与忌惮。
“阁下好手段。”他沉声道，“在下王室暗卫副统领秦川，奉命迎接公主回宫。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廖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川也不在意，继续道：“姜家派人刺杀公主，此事非同小可。阁下救了公主性命，王室必有重谢。还请阁下随我等一同回宫，面见王上。”
廖峰沉默片刻，看向云岚。
云岚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廖峰，跟我一起进宫吧。有父王在，姜家不敢动你。”
廖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秦川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阁下。船在前面靠岸，我等护送公主回宫。”
大船重新启航，向着对岸驶去。河面上，那些尸体已经漂远，鲜血也被河水冲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廖峰知道，这只是开始。
姜家敢在云川渡口动手，说明他们已经无所顾忌。王都之行，只会更加凶险。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云岚和阿萝，看着她们疲惫的睡颜，目光柔和了许多。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们在他怀里，安然无恙。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