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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三打开封(3)
    崇祯十五年三月初,黄河南岸,朱家寨口。

    刘泽清不肯干严云京只好找别人,找来找去还真有人愿意,这人也算是刘大帅的老相识了,以前的怀庆参将卜从善,这人崇祯初年就是参将了,混了十多年到现在也就是个副总兵,严云京给他画了张大饼,说这事只要成了保举他为大镇总兵。

    卜从善想当总兵都想疯了,可天意弄人,混到现在连个援剿总兵都没轮上,一听严云京说可以当大镇总兵,也不管生儿子有没有皮燕子了。

    “快,再快!”

    军士们抡着镐头,一镐一镐地刨开堤坝顶上的土。

    “弟兄们加把劲,天亮之前必须挖开!”

    卜从善亲自抄起一把镐,跟军士们一起刨,又刨了一个时辰,刨到了下面更软的土,这些土就好挖多了,几镐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快,再快!”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堤坝上出现了一个缺口,浑浊的黄河水从缺口里涌出来,一开始只是细细的一股,很快就变成碗口粗,然后是人腰粗。

    “撤!”

    卜从善大喊一声转身就跑,军士们扔下镐头跟着他往高处跑,身后的缺口越来越大,水势越来越猛,黄河水裹着泥沙,咆哮着冲出缺口,朝南岸的低洼处奔涌而去。

    卜从善回头看了一眼,缺口已经被冲开了两三丈宽,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他站在高坡上,看着那股浊流朝义军营地的方向扑去,嘴角慢慢咧开了,自己这个总兵的大位已经稳稳当当了。

    骑兵营离朱家寨最近只有不到十里,这地方义军没有派什么兵马防守,因为朱家寨这里很宽阔,官军从这里过来偷袭的可能性很小。

    马世耀是被隆隆的水声惊醒的,他冲出帐篷,只见远处一片白茫茫的水墙正朝这边涌来,水墙足有一人多高,裹着泥沙、树枝、碎石,咆哮着推进。

    有人大喊道:“堤坝决口了!”

    马世耀翻身上马,带着骑兵营就朝朱家寨口的方向冲去,跑到半路迎面遇上一群官军,正是卜从善的人。

    “站住!”

    马世耀一刀砍翻一个,抓住另一个:“谁让你们挖的?”

    那军士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严御史……他让我们挖的……”

    马世耀一刀砍死他继续往前冲,到了朱家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堤坝上被挖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黄河水正从那里汹涌而出,缺口还在不断扩大。

    “堵住,快去堵住!”

    骑兵们跳下马,搬起石头往缺口里扔,可石头扔进去就被水冲走,连个泡都冒不起来,有人砍下树枝往里填,也被水冲得无影无踪,缺口越来越大,从两三丈冲到了五六丈,水势越来越猛。

    一个百总满脸泥水地跑过来:“营官,堵不住了,快撤吧。”

    马世耀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还是不甘心,带着人又往缺口里扔了几块大石头,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水卷走。

    “上马,我们撤!”

    骑兵们翻身上马,跟着他往高处跑,身后,洪水已经漫过了低洼处,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马蹄踩在泥水里,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有的马陷进泥坑连人带马摔进水里,瞬间就被冲走。

    马世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一片汪洋浊浪滔天,骑兵们拼命催马,可洪水比马跑得快,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骑兵被洪水卷走,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

    跑到一个高坡时,经过清点发现少了五百多骑,马世耀打过无数硬仗,但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情况。

    “去禀报大帅,要快。”

    刘处直正在吃早饭,李虎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大帅,不好了,黄河决口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这才下了多久的雨,就算雪化了短时间也不会有这么多水冲破堤坝啊。”

    “大帅,不是堤坝被冲破了,是官军在朱家寨口挖开了堤坝,洪水已经过来了,马世耀派人来报,水势太大他们堵不住。”

    刘处直冲出帐篷,只见东北方向一片白茫茫的水光正朝这边涌来,洪水已经漫过了低洼处,那附近义军营地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吞没,士卒们惊慌失措地往高处跑,有人来不及跑被水卷走,在水里挣扎几下就没了影。

    “传令,所有人往高处撤!”

    旗鼓兵拼命敲鼓敲锣,可洪水来得太快了,驻扎在开封东北低洼处的义军根本来不及跑,帐篷被冲垮辎重被冲走,士卒们在浊浪中挣扎,一个接一个被吞没。

    刘处直站在高处,拿着千里镜看着自己的兵在水中挣扎,看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消失在水中,心都在滴血。

    罗汝才浑身湿淋淋地跑过来说道:“刘大帅,我那边淹死了不少人,还有很多人被困住了。”

    “先让后方的弟兄们想办法去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再统计一下损失。”

    义军围城倒没有全部堆在开封城下,而是在城池三十里范围扎营,饶是这样也淹死了上万人,最后统计曹营损失六千多人,奉天倡义营损失了五千多人,一半都是第七镇的人,辎重损失大半,大部分火炮陷在泥里拉不出来。

    罗汝才说道:“刘大帅,官军把黄河挖开了水还在涨,咱们要是不想办法,剩下的这些人也保不住,就算人跑掉了这些辎重要是带不走,咱们后面可没办法再打仗了。”

    “老罗,你有什么办法能减轻损失?”

    “马家口那边地势低,要是把那边也挖开,水就能往开封方向去,咱们反挖把洪水引到开封去,不然的话,水全往咱们这边灌,十几万人撤退起来没那么快,最后咱们至少要损失一半人。”

    虽然官军掘了朱家寨口早晚也会淹了开封,但洪水第一时间是冲向义军营寨,刘处直为了保全手下弟兄们的生命,也只能做决断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拿上工具,没有工具的用兵器,去马家口把堤坝挖开。”

    命令传下去,义军士卒扛着镐头铁锹,往马家口冲去,有人拿的是刀,有人拿的是枪,上万人同时动手在马家口的堤坝上刨坑。

    挖了两个时辰,马家口的堤坝终于被挖穿了,黄河水从新开的缺口涌出来,咆哮着朝开封扑去,两股洪流,一股从朱家寨口来,一股从马家口去,在开封城外汇合,调了个头朝开封城涌去。

    水涨得很快,头一天晚上城墙根下的水才没脚踝;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漫过了膝盖;中午时分到了腰部,开封城地势低洼,唯一的高地就是几座衙门和周王府。

    洪水从北门涌进来灌进街道、灌进民房、灌进地窖,那些躲在家里的人来不及跑,被水堵在屋里,眼睁睁看着水位一点一点往上涨,有人爬上房顶,有人爬上树,有人抱着门板在水里漂。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老人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成一片,可水声更大,轰隆隆的,像千军万马在奔跑,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

    府衙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暂时还没有被淹。

    黄澎哈哈大笑:“好,涨得越大越好,洪水越大贼寇死得越多。”

    高名衡也点点头:“仲霖说得是,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船只,足够把殿下和咱们送到北岸,那些百姓,就算活下来也成了赤贫早晚要投贼,那就让他们和贼一块死了吧,反正我大明朝不缺人。”

    “高按院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高名衡摆摆手:“什么深谋远虑,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开封一丢贼寇北上京师,到时候死的不是几千几万百姓,是天下苍生,这个道理你明白我也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安,只有一种达成共识之后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