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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三打开封(2)
    崇祯十五年的天气很奇怪,正月里下了两场雪,到了二月雪化冻了又迎来连绵不断的阴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城外的道路泥泞不堪,义军的营寨泡在浑水里,士卒们踩在没脚踝的泥浆里,寸步难行。

    城里的日子更难过,粮价已经涨到一斗粮食五十两银子,一斤青菜要十两白银,百姓们把能吃的都吃光了,树皮、草根、榆树叶,连城墙根下的观音土都被人挖去充饥,每天都有饿死的人被抬出城扔在城墙外面,等着外面的义军来收尸,当然官军也没有攻击,这也是双方的一点默契,两方都害怕闹瘟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澎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义军的营寨看了很久,雨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但他丝毫没有察觉,他在想一件事,一件大事。

    城外就是黄河,那条浑浊的大河从陕西三边滚滚而来在开封绕了一个弯,继续往东流去,千百年来黄河给了开封生命,也悬在开封头顶。

    堤坝修了一年又一年,加高了一次又一次才把这条巨龙锁在城外,要是堤坝破了……黄澎打了个寒噤,那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想起刘处直射进城来的那封信,“城破之日,尔等唯有跳进黄河,葬身鱼腹。”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天,转着转着就变了味道,他完全可以操作一下让城外的贼寇们试试这个滋味。

    他转身下了城墙径直去了巡抚衙门,高名衡正坐在签押房里看文书,见他进来,抬起头说道:“黄推官,有事?”

    黄澎把门关上走到高名衡面前,压低声音说道:“高按院,下官有个想法,想了很久了。”

    高名衡放下手里的文书:“黄推官有话但说无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按院大人,城外就是黄河,现在是二月刚化冻不久,雪水全部融进了黄河,又连着下了这么多天雨,上游的水肯定涨了,要是这时候把堤坝掘开,贼寇的损失怕是不会小,可能会一举扭转战局。”

    高名衡眼皮一跳:“你要掘黄河?”

    黄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继续说着:“城外那些贼寇,围着咱们四个多月了,黄河以北那些援军根本不敢渡过河来解围,城里的粮食撑不了一个月了,到时候城破,你我是什么下场?”

    高名衡知道是什么下场,得益于开封还能和外界联系,南阳城破后那些官员的下场他也知道了,只不过传到他耳朵里就变成了贼寇破城后大索全城,杀光了唐藩宗室和城里官员。

    他这人也不是啥好官,自己害怕城破后被贼寇清算,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见高名衡没有反对,黄澎又继续说道:“掘开堤坝大水漫灌,城外贼寇的营寨全在水里,他们能跑多少?就算跑掉一部分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北岸的官军渡河过来里应外合,开封之围就解了,再不济咱们也能护着周王退到黄河以北,这也是大功一件。”

    “仲霖啊,开封城里可是有上百万百姓,他们怎么办?”

    黄澎没有犹豫:“高按院,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城里这些百姓被围了四个月,粮食吃光了家产耗尽了,就算解了围他们也成了赤贫,朝廷拿不出钱粮赈济,他们活不下去早晚要投贼,与其让他们活着投贼,不如防患于未然。”

    高名衡看着黄澎,这个小小的推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心里藏着这样的狠辣。

    黄澎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高按院,下官知道这事不仁,可不仁也是为了大义,开封一丢中原全失,中原全失朝廷也就完了,到时候死的不是几千几万百姓是天下苍生,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高按院比下官明白。”

    “仲霖,我们被困在城里根本不出去,那谁去执行呢?”

    “高按院的意思是同意了?”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但愿日后史官们能想起我其他的功劳,把掘黄河这事写成我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做的事。”

    黄澎抱拳道:“下官这就去办,保定巡按御史严云京带兵在北岸扎营,还有山东总兵刘泽清也在,他们手里有不少兵,只要他们肯动手这事就成了。”

    当天夜里,黄澎派了几个心腹,乘小船偷渡黄河。

    船很小,只能坐三四个人,他们在黑暗里划了半个时辰,躲过义军的巡哨船,在北岸一个偏僻的渡口靠了岸,天快亮的时候,几个人找到了北岸官军营地。

    严云京是保定巡按御史,去年冬天被派到黄河北岸负责解围开封,但他手下只有三千兵,粮饷也不足根本不敢渡河和贼寇交战。

    当然黄河北岸还有其他官军部队,加起来也有两三万人可他们也不敢去,这几个月严云京就带着刘泽清和卜从善这些将领在北岸转来转去,远远看着开封的方向,什么也做不了。

    崇祯皇帝的旨意一封接一封地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严厉,他愁得头发都白了,可实在没有办法,黄澎的信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正在帐中思考对策。

    信不长,黄澎把掘河的计划简要说了一遍,最后写道:“此事若成,开封得解,公为第一功。”

    严云京看完信后,第一反应就是,掘黄河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渡河去解围他做不到,也没有援军能再来了,再拖下去开封城破,他这个保定巡按御史一样是死罪。

    他把信收好,对来人说道:“回去告诉黄推官我知道了,此事需要刘泽清配合,我去找他。”

    刘泽清的营地在黄河北岸以东三十里处,他现在是山东总兵,手里也有上万兵马,是北岸最大的一股官军,去年冬天被侯恂派来援救开封,可他一直躲在北岸从不渡河去对岸,贼寇不来打他,他也不会去打对方。

    严云京骑马赶到刘泽清营中时,刘泽清正在喝酒,听说巡按御史来了,他放下酒碗,整了整衣甲迎了出来。

    刘泽清满脸堆笑:“严按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严云京没有寒暄直接进了大营,开门见山道:“刘总镇开封撑不住了,再不想办法,城就要破了。”

    刘泽清笑容收了收:“严按院,不是末将不想救,末将手里这点兵渡河过去就是送死,朝廷虽然有令,可也不能白白送掉这些儿郎啊。”

    “刘总镇我有一个办法,不用渡河也能解开封之围。”

    “那感情好啊,请问按院大人是什么办法?”

    “掘开黄河堤坝,水淹贼寇一劳永逸。”

    刘泽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要在南岸的朱家寨掘开一道口子,大水灌下去,城外贼寇的营寨全部会被水淹了,他们再能打也挡不住洪水,到时候开封之围自解。”

    刘泽清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严云京。

    “严按院,你疯了?掘黄河那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刘总镇,开封百万军民被困城中,饿死的人堆满了城墙根,再被贼寇围下去城里的人还得继续死,你挖开堤坝也是救他们一命啊。”

    刘泽清摇头,语气很坚决:“严按院,末将是武将不是文官,我只知道打仗不知道干这种事,掘黄河是遗臭万年的事,我不干。”

    严云京逼近一步:“刘总镇,你不敢打仗也不敢掘河,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就在北岸看着开封城破?”

    刘泽清的脸涨红了:“末将不是不敢打仗,只是敌我实力相差悬殊。”

    “你就是来混日子骗朝廷粮饷的,也别妄想等贼寇自己退,开封被他们围了快半年了,不拿下城池刘处直不会走的。”

    刘泽清也知道贼寇是不可能自己退的,可他真的不想干这种事,他戎马半生打过不少败仗,也劫掠百姓屠村屠寨子,可掘黄河他真的从来没想过。

    他思考了很久,开口说道:“严按院,末将是奉侯督师的命令来驰援开封的,不是来挖河堤的,这种事情不会做,我一介丘八也知道杀人都没有这个罪行大,您另请高明吧。”

    严云京气得脸色发白:“刘泽清!你——”

    刘泽清打断他:“严按院,末将还有军务要忙就不送了。”

    他转身走出大帐,把严云京一个人留在里面。

    严云京站在里面浑身发抖,他恨恨地骂了一句:“一点担当都没有,你不干我找别人干!”

    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刘泽清站在营门口,看着严云京骑马远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边的家丁小声问:“将爷,严大人让咱们干什么?”

    “让咱们干生儿子没皮燕子的事,我们弟兄做的坏事也够多了,但影响都不大最多祸害一村一寨,严云京要咱们做的事,真成了可能会影响几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