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合肥后的第三天,张献忠在府衙里设宴庆功,酒过三巡他放下酒碗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三个养子。
张可望、张定国、张文秀,这三个孩子都是他收养的义子,从小跟着他打仗如今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当然原本应该有四个只不过阴差阳错少了一个。
“可望你说说,下一步咱们怎么打?”
张可望二十四五岁年纪生得白净看着像个读书人但是心计最深,他放下筷子说道:“父帅,孩儿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
“咱们西营如今占了庐州府,府城合肥也拿下了人马扩充到四万,可东边还有刘元斌这个死太监带着的勇卫营,刘良佐、黄得功、牟文绶、刘泽清,还有郑二阳、史可法的队伍,这些官军加起来少说也得十万上下,咱们要往南直隶打最少得再扩军三万以上。
“孩儿以为要想在短时间内把实力提上去,光靠自己招兵买马再练兵实在是太慢了,最快的办法是吞并别人的队伍,只要干掉领头的剩下的人便群龙无首。”
“可望小子,你说说吞并谁的?现在父亲能够得着的队伍只有在豫南活动的罗汝才、小袁营,还有革、回两营以及刘处直了。”
“父帅,当然是贺一龙和马守应,罗汝才这人精明没那么容易成,小袁营实力不行吞了也没用,刘处直的队伍咱们吃不下,他的七镇兵也都散在各地。”
张定国有些反对的说道:“大哥,老回回和革里眼咱父亲的老兄弟,这么做是不是不太仗义?”
张可望笑了笑:“仗义?二弟这年头谁跟你讲仗义,贺一龙兵强马壮,马守应也是老江湖他们要是真心跟咱们联手自然是好事,可他们要是不肯呢?一旦打起来肯定是他们是跑得最快,一刻钟也不会帮着咱们扛。”
张文秀道:“大哥,你有什么主意?”
张可望道:“两条路,他们要是识相愿意并入咱们西营,那就给他们个掌营的官职大家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他们要是不识相……”
“那就请他们吃顿饭,席间埋伏刀斧手当场拿下,贺一龙和马守应一死他们的队伍群龙无首,只能归顺咱们。”
张献忠哈哈大笑:“可望这小子像咱老子,老兄弟又怎么样,到了现在这情况了增加实力最重要,刘处直倒是说得对,松锦战场无论洪承畴胜还是皇太极胜,咱们都要面对强敌,所以把自己武装起来比联营靠谱,前些年联营也不少了照样打了一堆败仗,可望,你这脑子好使。”
“孩儿只是替父帅着想。”
张献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那就这么办,派人去六安州请贺一龙和马守应来合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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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州,城西大营。
贺一龙接到张献忠的邀请后,他把信递给马守应:“你看看八大王请咱们去合肥,老马你怎么看?”
马守应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缓缓说道:“老贺,这事不太对。”
“怎么说?”
马守应道:“张献忠这人我了解,他要是真想商量事派人传个话就行或者自己过来,何必巴巴地请咱们去合肥,再说了合肥刚打下来他那边也没理清楚,这时候请客不合常理。”
贺一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要是不去又显得咱们不给他面子。”
“去是要去的但得留个心眼,咱们多带些亲兵,到了合肥看他怎么安排,要是真商量事那就商量,要是有别的意思咱们想办法突围就好。”
贺一龙说道:“行,那就去一趟,我倒要看看张献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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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贺一龙和马守应各率五百亲兵,抵达合肥,张献忠亲自出城迎接,见面就是一个熊抱:“老马、老贺,可把你们盼来了,走走走进城喝酒。”
贺一龙和马守应对视一眼脸上堆笑,跟着进了城。
进城之后,张献忠把他们安排在一处宽敞的宅院里好吃好喝招待着,亲兵们也被安排在隔壁的营房酒肉管够。
当晚无事,次日,张献忠在府衙设宴,正式商议联营之事。
席间,张献忠开门见山:“老马、老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光靠我西营一家扛不住南直隶那么多官军,你们二位要是愿意跟我联营,咱们三家人马合一那就好办了。”
贺一龙道:“八大王联营是好事,咱们当年联营打了不少胜仗,如今再联也不是不行。”
张献忠点点头话锋一转:“联营归联营但得有个主事的,一盘散沙各打各的还是打不过官军,得有个统一指挥。”
马守应道:“八大王说得是,那依你看谁来主事?”
张献忠笑了笑,指着自己:“我。”
贺一龙和马守应同时看向了张献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
“不是我老张自夸,三十六营散了之后,如今还活着的掌盘子里,除了刘处直,就是我兵最强、地盘最大,刘处直前年说了不进南直隶,那这边自然是我说了算。”
他看着两人,目光诚恳:“二位要是愿意跟着我,我张献忠绝不让你们吃亏,日后打下南直隶金山银山大家平分,你们手下的兄弟该怎么带还怎么带我绝不插手。”
贺一龙思考片刻:“八大王你的好意贺某心领了,可贺某自在惯了不想受人管束 联营打仗可以,但让我归到你麾下,这事……恕难从命。”
马守应也道:“八大王,我马守应的回营是我叔父留给我的,我答应过他不能让回营散了,归附的事我也没法应。”
张献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端起酒碗,哈哈一笑:“行,二位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勉强,咱们还照三十六营那时候的规矩联营不并营,打仗的时候大家商量着来,来来来喝酒喝酒!”
贺一龙和马守应对视一眼又端起酒碗,陪他喝了一碗。
席间气氛依旧热络,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贺一龙和马守应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暗暗警惕。
酒宴散后,两人回到住处屏退左右。
“老马,张献忠今天这态度有些不对。”
马守应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他请咱们来是想吞咱们,被拒了很让他恼火他脸上没露出来,但心里肯定记恨。”
“那咱们怎么办?”
马守应想了想:“明天找个借口先离开合肥,回咱们队伍身边再说,要是他真有什么动作,咱们在六安州手里有兵也不怕他。”
贺一龙点点头:“好,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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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后堂,张献忠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张可望站在一旁:“父帅,贺一龙和马守应都拒绝了,接下来咱们可以动手了。”
过了许久他笑了一笑,那笑容里有失望、有恼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喃喃说道:“马守应、贺一龙,老子给过你们机会了,可望你去安排,明天,再请他们吃顿饭,就说咱们商量商量后续怎么进兵。”
张可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窗外,夜色渐深,合肥城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张献忠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