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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西营攻陷合肥
    崇祯十四年四月十九日,合肥城下,攻城已持续七日。

    城头,守军的箭垛被炮火削去了一半,墙面上弹痕累累血迹斑斑,七天的激战两千五百官军已伤亡过半剩下的也已是强弩之末。

    蔡如衡只得尽力动员,他宣称献贼破城一定会屠城,让能拿得起刀的青壮都编入了守城队伍,连十三四岁的少年都上了城墙,城外,西营的攻势依旧在继续。

    一队队士卒扛着云梯,在木幔车的掩护下向城墙推进,木幔车是这几日赶制出来的,巨大的木板车,前面钉着厚厚的纱布蒙上浸湿的牛皮,箭射不透铳打不穿,士卒们跟在车后一步一步向前挪。

    城头的箭雨倾泻而下,大部分射在纱布上噗噗作响,偶尔有箭从侧面射来射中一两个士卒,但很快就被拖下去,后面的人又补上来。

    弓箭手跟在攻城队伍后面朝城头放箭,箭矢呼啸着飞向垛口,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箭垛后面胡乱往下射,鸟铳手也加入了掩护,砰砰砰的铳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

    北门外,那几门红夷炮也没闲着,炮手们调整角度一发一发地轰击城墙,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浅坑,砖石碎屑四处飞溅,虽然不足以轰塌城墙但每一声炮响,都让城头的守军心里一颤。

    “放箭!放箭!”

    庐州守备的声音在城头回荡,七天七夜他没睡过一个整觉,眼里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烟尘。

    守军们拼命放箭,可城下的贼军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蔡如衡心里清楚,这样下去守不了多久,投降他做不到援军又迟迟未到,他只能硬撑着撑到最后一刻。

    地道里,油灯昏黄空气闷浊,王营官蹲在最深处举着灯照着前方的土壁,土壁上已经被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火药桶,一万多斤火药整整装了三百多桶。

    “引线呢?”

    一个矿工爬过来,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麻绳,那麻绳是用硝水浸过的燃得慢,足够他们跑出很远。

    “二十丈的引线,点着了能烧半炷香。”

    王营官接过引线仔细检查了一遍,引线的一端,已经插进了火药桶的缝隙里,用土压实,他沿着引线往后爬,又爬了十几丈确认每一段都埋得结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上去禀报八大王就说这边妥了,随时可以点火。”

    地面上,中军大营。

    张文秀带着王营官快步走进张献忠的军帐,张献忠正跟徐以显说话见他们进来,知道事情多半成了。

    “好了?”

    “回八大王已经好了,一万多斤火药埋在城墙根底下,只要点火保证把城墙炸开。”

    张献忠腾地站起来:“好,传令下去,鸣金收兵,让攻城的人撤回来!”

    令旗挥动,金声响起,城外,正在攻城的西营士卒听到锣声立刻后撤,木幔车被推回来云梯被扔下,弓箭手、鸟铳手也纷纷收队,原本杀声震天的战场片刻间安静下来。

    城头,守军们疑窦丛生:“他们……退了?”

    守备不敢相信地望着城外。

    蔡如衡也有些不放心,贼军退得太突然完全没有道理,刚才攻势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没到需要撤退的地步,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派人下去,看看城外有没有异常。”

    几个斥候缒城而下,小心翼翼地摸向贼营方向,可没走出多远就被西营的游骑发现了,一阵箭雨两个斥候被射倒,剩下的连滚带爬逃了回来。

    “府尊,贼营那边有动静,但看不清在做什么……”

    蔡如衡突然想起了张献忠上次攻城时挖过的地道,难道……他猛地转身对身边的守备道:“快,让人沿着城墙检查,听听地下有没有动静!”

    可已经来不及了,城外,王营官亲自点火。

    他点燃引线,看着火星哧哧地向前窜去然后转身就跑,二十丈的引线能烧半炷香的时间,足够他跑回安全的地方。

    张献忠站在望楼盯着那座城池,张定国、冯双礼、白文选、张可望、张文秀、王尚礼各率本部人马在城外列阵,只等城墙一塌就冲进去。

    城头,蔡如衡还在焦急地等待检查结果,几个老兵趴在城墙根底下,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听着地下的动静。

    忽然,一个老兵脸色大变:“守备,地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的附近地动山摇,北门那段城墙瞬间砖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把城头的守军掀翻在地,有人直接被震飞出去惨叫着坠下城墙。

    烟尘散尽,那段原本坚固的城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四丈宽的缺口,砖石碎块散落一地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杀——!”

    城外,张定国、冯双礼、白文选等人同时挥动令旗,西营大军齐声呐喊向缺口冲去。

    城头,蔡如衡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他晃了晃脑袋看清了那个巨大的缺口,看清了蜂拥而入的贼军知道城已经破了。

    “顶住!顶住!”

    可守军已经被刚才的爆炸吓破了胆,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瘫坐在地,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张定国一马当先冲进缺口,他手里的大刀左砍右杀所向披靡,冯双礼、白文选、王尚礼从另外两面杀进来,很快便席卷了全城。

    府衙门前,蔡如衡被五花大绑,押到张献忠面前,他身上满是灰尘官服被扯破,帽子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可他的腰杆还是直的。

    张献忠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蔡知府,咱们又见面了,居然守了半年你倒是硬气,怎么样这回服了吧,趁我心情好要投降早点说。”

    蔡如衡抬起头,盯着张献忠啐了一口。

    “贼寇,狗彘不如的东西,本府乃朝廷命官岂能降你?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张献忠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旁边的张可望抬脚就要踹过去,被张献忠拦住。

    “蔡知府,咱老子敬你是条汉子,你若肯降保你官居原职,还让你管庐州。”

    蔡如衡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降你?本府读圣贤书受朝廷恩岂能降贼?你张献忠是什么东西流寇而已,早晚有一天官军会把你碎尸万段!”

    “来人。”

    几个亲兵上前。

    “把他带下去,砍碎了,喂狗。”

    蔡如衡面不改色任由亲兵拖走,走出几步,他大声道:“张献忠,本府在黄泉路上等你,你迟早也有这一天。”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传令下去,进城之后不许劫掠,谁敢乱伸爪子,杀无赦。”

    城破了,但混乱也开始了,西营的士卒们冲进城里,有些人眼睛红了,看见店铺就想冲进去抢,看见女子就想往上扑,张献忠早有准备,他派了亲兵专门抓那些不守军纪的。

    第一个被抓的是个哨总,他带着十几个人冲进一家布店把店里的布匹往外搬,亲兵当场按住押到张献忠面前。

    张献忠看都不看当场下令砍了。

    那哨总被拖到街口一刀砍下脑袋,血溅了一地尸体也被拖走了,一连杀了三十多个剩下的士卒终于老实了。

    那些刚想动手的,悄悄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那些已经抢了的偷偷把东西扔在路边,街道上到处可见散落的包袱、布匹、银钱却没人敢捡。

    张献忠骑马走过,对身边的张可望说道:“捡到东西的交给各自军官不许私藏,谁敢私藏一样杀。”

    合肥城里,不光有西营的兵还有城里的地痞恶少年,这些人平时欺压百姓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城破之后,他们趁着混乱纷纷涌上街头想浑水摸鱼。

    有的冲进店铺抢东西,有的闯进民宅翻箱倒柜还有的趁火打劫,专找那些逃难的百姓下手。

    张献忠很快就听说了。

    “坊市的恶少年?老子刚杀了三十多个自己人,他们倒敢出来蹦跶?”

    不到一个时辰就抓了上百个恶少年,有的怀里揣着抢来的财物,有的手里还拿着刀,有的满身酒气嘴里骂骂咧咧。

    张献忠让人把他们押到街口,排成一排。

    他骑着马从他们面前走过:“本帅进城的时候说了不许劫掠,你们不是咱老子的兵我管不着,但你们在咱老子的地盘上劫掠就是不给面子。”

    “砍了。”

    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落地,血顺着街道流成小河汇入路边的水沟。

    街边的百姓们远远看着有人吓得发抖,有人闭上眼睛也有人暗暗叫好,那些平日里被恶少年欺压的此刻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天黑之前,合肥城终于安静下来,店铺关了门,百姓躲在家里,街道上只有巡逻的西营士卒,那些被杀的尸体已经被拖走,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府衙里,张献忠坐在大堂上,听着各营的汇报。

    张可望说道:“城里已经稳住了,各营都驻扎在指定位置没有再扰民,粮仓、府库都派人守着等明天清点,城头换了咱们的旗,四面城门都派了人把守。”

    张定国说道:“咱们这边伤亡不小,攻城这七天死了一千多伤了两千多,不过都是新兵为主老兵损失不大,合肥是府城,拿下合肥庐州府就算全占了。”

    “哈哈,咱老子也是有大城的人了,总算是不比刘处直差了,李自成现在估计还在甘肃啃沙子,等咱们拿下南直隶有了钱粮想要多少兵就招多少,日后无论是刘处直、李自成或者东虏都不是咱们对手,说不定咱老子以后也能在金銮殿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