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四月,庐州府,西营大军自庐江、舒城、六安州等地陆续集结,浩浩荡荡地向合肥开进,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拖了。
张献忠的帅帐里,军师徐以显站在一旁,几个义子张可望、张定国、张文秀,以及王尚礼、冯双礼、白文选等军官都在。
徐以显指着地图说道:“探马来报,安庐池太巡抚郑二阳在正在池州备战,安庐总兵刘良佐率军驻在泗州,凤阳总兵黄得功的三千人马在临淮县一带,漕运总督史可法也从淮安调了重兵,这四路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万多官军。”
“官军因为粮草军饷问题,集结起来还需要时间,所以咱们得在他们进剿前彻底拿下合肥。”
张定国说道:“父帅,知府蔡如衡一直在城里加固城墙,听说还挖了防备地道的壕沟,咱们上次挖地道被他识破这次怕是不太容易了。”
“怕个球地道照挖让他去防吧,他不是挖壕沟吗那就挖深点绕过他的壕沟,文秀,土木营交给你,刘处直那边来的人都是老手你要好好跟着学别给咱老子丢人。”
张文秀抱拳:“父帅放心,儿子一定盯紧了。”
张献忠又看向张定国、冯双礼、白文选:“你们三个各带本部人马三面围攻,北门、西门、南门都给咱老子狠狠打,东门留着让那些官军有地方跑路。”
冯双礼道:“掌盘子,留一门让他们跑,万一蔡如衡也跑了咋办。”
“他跑了才好,咱老子要的是这座城又不是那个糟老头,他跑了城就是西营的,他要是硬撑着不走,等城破了咱老子再收拾他不迟。”
徐以显点点头:“八大王此计甚妙,围三缺一,守军有了退路才不会死守。”
“那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取合肥!”
三日后,西营大军抵达合淝城下,知府蔡如衡一身官服站在城头,他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这已经是半年来献贼第三次来攻合肥了。
去年十一月张献忠第一次打合肥他守住了,后面因为漕督史可法率官军前来增援他就撤退了先前占据的县城也丢了,但随着刘处直占据黄麻一带他又卷土重来再占庐州府的州县。
在今年正月他又打了一次再次被自己击退,但是史可法和郑二阳看到刘处直在一旁没有再轻易率军前来解围,所以这次献贼没有再放弃占据的州县,而是开官府设衙门堂而皇之的坐了下来,如今贼军再来他还是要继续守,但常言道久守必失,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顶住。
庐州守备说道:“府尊,贼军这回人比上次多了不少看着有三四万众,咱们城里只有两千五百兵,加上民壮不过四千要是援军不来,咱们就危险了。”
“守不住也要守,本府受朝廷厚恩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蔡如衡望着城外正在扎营的贼军,目光落在那些挖土的贼兵身上,他心里清楚自己守的合肥靠正面强攻是拿不下来的,张献忠肯定会再挖地道,上次他让人在城墙根底下挖了壕沟填了碎瓷烂瓦,让贼军的地道挖不过来,这次他得再想想办法。
“传令下去,征集百姓在城里沿着城墙再挖一道深沟灌上水,贼军挖地道挖到水沟就过不来了。”
守备应了一声,匆匆下城。
城外,西营士卒正在热火朝天地扎营,营盘选在城北五里处,依着一道土坡背靠一条小河,张献忠骑着马带着几个义子和军官巡视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地方不错,有水、有坡易守难攻,定国你的人马扎在西门外面,白文选你扎营南门,冯双礼你扎营北门,文秀负责挖地道。”
扎营的同时,另一队士卒正在砍树造梯,合肥城高四丈连云梯都得加强,张献忠做了两手准备没有想着只靠火药破城,正面强攻也得有,他安排了三千人专门打造攻城器械,锯子声、斧头声此起彼伏一片忙碌。
伙房里,火兵们正在杀猪宰羊,几百口大锅支起来,锅里煮着肉冒着热气,香味飘出去老远,引得那些干活的士卒直咽口水。
张献忠溜达到伙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肉炖得烂,味道也非常好,今天让弟兄们吃饱明天才有力气打仗。”
火兵头目笑道:“八大王放心,保证让弟兄们吃好。”
傍晚时分,营地里飘满了肉香,士卒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吃肉脸上带着笑,张献忠端着碗跟几个义子蹲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
“文秀,土木营那边安排好了没有?”
张文秀说道:“安排好了,王营官带着人正在挖,他先从营地这边往下挖等挖深了再往城那边拐,他说了,这回挖深点绕过城里的壕沟。”
张献忠点点头:“让火兵把饭食送过去多给点肉,再告诉他们不着急慢慢挖,要挖结实了多埋火药,这回咱老子要让蔡如衡那老头尝尝飞天的滋味。”
张定国道:“父帅,咱们三面围攻留一门给他们逃跑,万一他们不跑呢?”
“不跑也行,等城破了咱老子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残忍。”
一旁的冯双礼询问道:“探马今天回来,说黄得功的人马正屯兵临淮县,要不要派兵去阻击一下。”
“不用,黄得功那人我了解,打仗猛忠于朱家皇帝但也不是莽夫,他一个人不敢来,得等史可法把援军凑齐了他才敢动手,等他们凑齐了咱们城早拿下了,派人盯着一下凤阳和淮安一带过来的官道就好。”
“老回回也派人传信说五天内必到,贺一龙也差不多,等他们到了让他们帮咱们盯着援军咱们专心攻城,后面我想办法把贺一龙他们留下来为我们西营所用,之前在刘处直那边不好动手,不过后面我想了想这年头实力最重要,仁义啥的先放一边,贺一龙愿意加入咱们西营我给他一个掌营地位,不愿意就别怪咱老子不客气了。”
几人边吃边聊,天色渐渐暗下来。
张文秀带着几个亲兵来到土木营的营地,王营官正蹲在一个洞口,举着火把往里照,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出,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王营官,挖得怎么样了?”
王营官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刘将军已经向前挖了四丈多了,地道深两丈比你们上次挖的要深不少。
张文秀探头往里看:“能绕过城里的壕沟吗?”
王营官道:“能,我们挖得深,城里的壕沟一般挖不了这么深主要是起监视作用,咱们从底下过他们发现不了。”
“好,需要什么尽管说,人手不够再加,各位都辛苦了,等城破了八大王重重有赏。”
张文秀走后,王营官又蹲在洞口举着火把往里照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人说道:“继续挖,轮班不许停,天亮之前再挖三丈。”
城头,蔡如衡也在巡夜,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查看了每一处垛口,每一门火炮,守城的士卒见了他纷纷行礼,他点点头偶尔停下来问几句。
走到西门时,他扶着垛口望着城外星星点点的篝火思考着这次该怎么办。
守备跟在他身后:“府尊,夜深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贼军攻城还得您坐镇。”
“现在这情况我也睡不着啊,庐州一破贼军向北可攻凤阳,向东两日就可抵达南京,献贼可是有水军的,去年忻城伯赵之龙当了南都的京营提督,京营水师都成了勋贵们走私的船了,再没有以前的战力了,现在他们能不能打赢献贼还两说。”
“前些日子郑家请求朝廷说派郑鸿逵来当操江总兵还送三十条战船,可朝廷拒绝了错过了提升实力的机会。”
“府尊大人,咱们想这么多也没用,合肥守不住我们都得死了,到时候南都的事和我们有啥关系,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城外,西营的号角声响起。
张定国、冯双礼、白文选各自率军,从北、西、南三个方向逼近城墙,阵型展开,云梯、冲车、盾车一应俱全,士卒们推着梯子列成方阵缓缓前进。
城头,守军们握紧了刀枪,炮手点燃了火绳。
蔡如衡站在北门城楼,望着越来越近的贼军心里越来越紧张,各处军官下令不准私自放炮。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放炮!”
轰轰轰——!
城头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进义军阵中,几个士卒被炮弹击中惨叫着倒下但阵型没有乱,张定国挥了挥旗,士卒们加快脚步向城墙冲去。
城外没有官军设立防线阻击,云梯很快搭上城墙。
北门外辅兵们挥着镐头,一镐一镐地向前掘进,土石被装进筐里拉出洞口倒在一旁,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土里。
王营官走在洞里举着一盏油灯,看着前方的土壁,他伸手摸了摸又敲了敲。
“快了,再挖三天就能到城墙根底下,八大王那边三面围攻城里不敢懈怠,等官军累了、乏了、放松警惕了,咱们这边一炸城就破了。”
远处,喊杀声还在继续,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北门方向,西营士卒在张定国指挥下三次爬上城墙但是都被击退了,城下尸体堆了数百具。
庐州守备很有责任心,一直亲临战场指挥。
“长枪手上前,把梯子推下去,弓箭手,放箭对准那些贼兵!”
守军们拼命死战,一次次把爬上来的义军打下去,城外,张定国望着城头他知道今天肯定是拿不下来了,为了保全实力他下令鸣金收兵。
士卒们抬着伤兵扛着尸体撤了回来,攻城暂时停止,城头,守军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西贼也今非昔比了,今天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