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19章 左镇刮地皮
    城外左良玉的大营扎得很稳健,两万多人把麻城围了起来了,可奇怪的是,围是围了却一箭不放一炮不发。

    城墙上,梅汝成站了一整天看得眼睛都直了。

    “大哥”

    梅汝功走了过来:“左良玉这是干啥,围了又不打他等啥呢。”

    梅汝成也看不出来左良玉在想什么,按说左良玉两万兵,城里就两三千残兵,真要打自己大概率是守不住的,可这位爷倒好,大营扎得结结实实,巡逻队一天三趟围着城转就是不进攻。

    “会不会是等火炮,他们的大炮还没运到。”

    梅汝成摇了摇头:“他们缴了咱们的红夷炮,现成的就有。”

    “那为啥不打?”

    梅汝成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他不是不打是不想打。”

    “不想打,那他想干啥?”

    梅汝成指了指城外,远处,左良玉的大营后面烟尘滚滚人喊马嘶,一队队官军正从四面八方往营里赶,一辆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往大营里运。

    “那是……那是粮食?”

    “不止,那是咱们梅家,还有李家、周家、刘家的粮食、银子、绸缎、牲口,左良玉在城外刮地皮呢,我梅家百年的积累,这次被贼兵洗劫后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梅汝成猜得一点没错,左良玉压根没打算攻城,他是来发财的。

    他一到麻城就把几个心腹将领叫到帐中:“麻城围住了,可城咱们不攻。”

    金声桓说道:“总镇,不攻城咱们怎么和朝廷交代。”

    左良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说道:“怎么交代是本镇的事,金协台你很喜欢打攻城战吗,要不日后收复洛阳或者衡阳让你部次次去先登。”

    金声桓笑了笑:“总镇,是我多嘴了。”

    左良玉继续说道:“麻城城墙四丈高,护城河也有三丈宽,城里还有几千守军,攻城的话没有万儿八千条人命拿不下来,咱们兵打完了,回去丁督师能给咱们补?”

    王允成笑道:“总镇说得是,再说了,打下来有啥好处,城里的东西还不都得归朝廷。”

    左良玉点了点头:“所以啊城不打,但是城外的东西可得好好收一收。”

    “梅、李、周、刘,黄麻四大家族的百年积累,什么粮仓、绸缎、骡马、城外庄园里面的金银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

    “去吧,带兵出去转转,把四大家族的庄子都清理一遍,要干干净净的别留后患。”

    众将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麻城城外可热闹了,金声桓带着兵,直奔梅家在城外的大庄子,那庄子占地几百亩光粮仓就有十几个,里面有多少粮食没人知道。

    “开门,开门!”

    官军砸着庄门,里面的人吓得发抖,哪里敢开,金声桓也不废话,挥了挥手让人把门撞开。

    几十个兵扛着大木头,几下就把门撞开了,庄子里的管家还想拦,被一刀砍翻躺旁边休息了。

    “粮食、银子都搬走,绸缎记得打包这玩意挺值钱的,你们下手时轻点。”

    官军如狼似虎地冲进去见啥拿啥,粮仓打开,一袋袋粮食往外搬,库房撬开,一箱箱银子往外抬,女眷们的首饰盒也被抢了然后这些女性上到六十下到十岁都被左镇的兵抓到了军营,庄子里的鸡鸭鹅狗都被抓走炖了。

    还有一些管事一类的人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军爷,军爷,这些产业你们拿走,请别再杀人了。

    一个军士踹了他一脚:“梅家是反贼,反贼应该夷三族的我们已经很给面子了,杀的几个人都是罪有应得。”

    李国英去了李家在南门外的一处宅子,李家家主李长庚是崇祯朝前期的吏部尚书,除了做官,家人几代都在苏杭之间做生意,

    李国英站在李家一旁支的大门口,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啧啧了两声:“好宅子,进去看看。”

    当然这个旁支是被查出来有人造反了,李长庚的家左镇就是再跋扈也不敢去抢,但是抢这种造反的旁支他们胆子还是很大的。

    官军们冲了进去翻了个底朝天,绸缎、银子、古玩字画都搬走了。

    这家的一个长辈被绑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家产被搬空,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你们还有王法吗?”

    李国英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道:“王法,老爷子你家少爷在城外造反,你知道吗?我们只是拿了些身外物,已经很给李部堂面子了。”

    李国英拍了拍他的肩膀:“造反是死罪,抄家都是轻的,老爷子,您就偷着乐吧。”

    王允成去了周家,周家除了考科举做官,家里经商的一般是搞当铺行业,四大家族的人都商量好了的,几家干不同的行业这样就不会闹太大的矛盾,黄麻一带几十家当铺都是周家的,家里自然钱多粮多。

    和李家一样,周家被明英宗赐匾荆湖鼎族已经快两百年了,同样也分家几代人了,周家现任家主周崇损任九江兵备道正使一职,他们家王允成自然也不敢去,但是参与造反了的他就不客气了。

    王允成带着兵冲进去的时候,管家正在院子里烧各种本子。

    “哟,毁尸灭迹啊想洗脱和梅贼的关系么,来人,把账本都收起来。”

    “将军,将军,我们家跟梅家没来往,真的没来往。”

    王允成看了他一眼:“没来往?那梅汝成起兵的时候,你们家送了多少粮,有多少子弟和佃户参加了叛军。”

    “也就三……三百石,这是正常的生意往来,至于参加叛军的子侄都是家里不得志的人才跑出去的。”

    “三百石粮食够杀头了,至于得不得志不关我们的事他们是周家人就行,我们不是刑部大理寺,先把人抓起来后面押送京师自然有人审问。”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们愿意出钱、出粮,出多少都行,希望将军放了这些后生。”

    王允成扶起他,和和气气地道:“老爷子您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来人,跟老爷子去库房清点清点。”

    几天下来,城外左良玉的大营里,东西堆成了山。

    粮食堆了几十个大仓,银子装了几百口箱子,绸缎垛得跟城墙似的,马圈里多了几百匹好马,猪羊鸡鸭满地乱跑。

    军士们个个喜气洋洋,有的抱着绸缎比划,有的数着银子傻笑,有的已经在炖肉喝酒,中军帐里,左良玉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份清单。

    金声桓、王允成、马士秀、李国英几个站在下首脸上都带着笑。

    “总镇,这回可发了,光粮食就够咱们吃好几个月了。”

    左良玉点了点头:“银子呢?”

    王允成道:“还没清点完,估摸着……怎么也有八九十万两,他们的银钱大部分应该是放在城里的,城外咱们扫过一遍了就找到这些。”

    “粮食充公,分到各营,银子的话你们分就行,记住弟兄们忙活这么久了最少一人十两,剩下的你们军官分我就不要了。”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总镇,您不留点?”

    左良玉摇了摇头:“本镇要钱做什么,也没地方花,你们留着吧。”

    几人不再说话,心里却都是佩服,左良玉这个人带兵狠,打仗猛,可他自己不贪财、不好色,得了好处全分给底下人,所以不管朝廷怎么欠饷,他手下的兵很少出来闹事。”

    “行了,都下去吧,该吃吃,该喝喝,让弟兄们松快松快,我们的仗已经打完了,接下来该文官来唱文戏了。”

    城外热闹,城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梅汝成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些来来往往的运粮车心里跟刀割似的。

    那些粮食,那些银子,那些绸缎,都是梅家几代人的心血,如今全便宜了左良玉那帮兵痞。

    “大哥,咱们城里的粮食,最多够撑两月。”

    梅汝忠也来了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是那天突围时受的伤,他说道:“大哥,要不……派人出去求援?”

    梅汝成转过头:“求援?我们还能去求谁啊。”

    “求那个流寇头子刘处直啊。”

    那个在随州的流寇头子,他爹梅之焕活着的时候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可如今自己居然要去求他了吗。

    “大哥,刘处直跟咱们无冤无仇,他要是能出兵救我们一命,咱们把黄麻给他都行。”

    “派人去吧,就说……就说咱们愿意归顺请他出兵解围,但是也别抱太大指望。”

    夜晚,一个黑影从麻城北门缒下,消失在夜色中。

    五天后,这个黑影出现在随州城外刘处直的大营里,刘处直坐在上首,听完了来人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麻归顺?你们梅家几代士绅归顺我这个流寇,有点意思啊。”

    来人跪在地上:“大帅,梅家是真心归顺,只要大帅出兵解围,黄麻一带任凭大帅处置。”

    “任凭处置,那我要是说把梅、李、周、刘四家的地全部收走你们也同意么。”

    来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是不停的磕头。

    刘处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回去告诉梅汝成让他死守,本帅会相机出兵。”

    来人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希望:“大帅……真的会出兵?”

    刘处直没有回答,摆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等来人离开后,李虎从旁边走了出来询问道:“大帅,您真打算出兵?”

    刘处直摇了摇头:“出什么兵,左良玉有两万兵,咱们只有第二镇和直属营,打起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再说了黄麻地区水太深了,暂时先不插手。”

    “刚才答应他是让他有个盼头,麻城就会死守,多消耗一下这些人的实力,你想想要是咱们入主后地方士绅有几千私兵,咱们该怎么处置?”

    “大帅,您这……这不地道吧?”

    刘处直哈哈大笑:“地道,打仗讲什么地道,左良玉那老小子在城外刮地皮,刮得那叫一个欢实,梅家、李家、周家、刘家这次损失大了,我要是这时候去打他,他还不跟我拼命?”

    “让他刮,刮得越干净越好,那些士绅,根深蒂固的,咱们接手了也管不了,左良玉帮咱们清理门户多好的事,等他把那帮老财刮干净了咱们再去,那黄麻就是一张白纸想怎么画怎么画。”

    “行了,不说这个话题了,派人去衡阳,把你嫂子和侄子接过来。”

    “接来随州还是洛阳?”

    “直接来随州吧,我儿子出生快一年了,还没见过面呢,闺女也快四岁了,再不看看都不认识我这个爹了。”

    “让她们走辰州那条路安全,路上多派些人护着别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