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院落中,订婚宴正在进行。
云家和方家两个家族的人热络的交流着,较为空旷的两个餐桌旁,赵恒和顾泽潇四人也陷入到一场无声的对峙。
谷梦露作为客人,首先敬酒的是顾泽潇,而后才是赵恒。
先后有序,优先级自然也跟着显露出来。
顾泽潇很是满意,投给赵恒一个略微挑衅的目光,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赵恒这边则是淡定如水,喝了口香槟后,随口道:
“梦露小姐,敢问你是已经放弃了吗?”
几乎整个天海的人都知道,谷梦露是云家云大少的小跟班,二人关系亲密无间。
赵恒更是清楚这对狗男女早就搞在了一起,尤其是谷梦露深爱着云承鹤。
只不过随着谷家的没落,两家联姻的可能性也就没了,二人之间不告而吹。
赵恒明知谷梦露爱而不得,还特地问了一嘴,当然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闻言的谷梦露面上闪过一抹冷色,嘴角得体的笑也仿佛僵硬了似的凝固了足足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她尽可能的遮掩过去,勉强笑道:
“赵总还真会开玩笑啊。”
“玩笑吗?”
赵恒耸了耸肩,看似随意,语气却是不大客气。
“梦露小姐,你和云大少没睡过觉吗?”
“……”
几乎是刹那间,附近言谈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身为当事人的谷梦露更是身形一顿,怎么都没想到赵恒竟然会如此无礼,当着两个家族所有人的面将此事给抖搂出来,等于是明晃晃的挑事,给两个家族上眼药。
随着气氛逐渐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恒,停顿了几秒后才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攀谈。
人群中心的云承鹤则是快步走了过去,一手虚虚的的搀扶着面色惨白的谷梦露,笑着开口道:
“赵兄弟,今晚是我的订婚宴,您说这话,是要砸了场子吗?”
“哈哈,开个玩笑罢了,还望云大少不要介意哈。”
赵恒敷衍着,浑然不顾在场众人竖起倾听的耳朵,目光则是有意无意的瞄向顾泽潇。
二人再次对视,顾泽潇回应的是一道略微轻佻的目光。
短暂锋芒交汇过后,云承鹤哼笑了一声道:
“赵总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有些玩笑还是不要随便开的好。”
说罢,他扯了扯谷梦露的袖子,转而离去了。
气氛再度变得诡谲起来。
到得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虽然今晚的订婚主场是云家的,可真正的暗战的人却是坐在对桌的赵恒和顾泽潇二人。
如果说之前秦氏制药和益安制药是商业上的竞争,双方之间的争斗在明面下,那么此一刻随着赵恒二人无声的交流,无形的刀光剑影便已然摆上桌面。
云家和方家联姻,是要掌控藏龙阁投票权的主动权。
赵恒不客气的言语则是在搅乱这场联姻。
双方你来我往,明面上不动声色,桌面下的双脚已经打了八百个来回了。
又过了一会,随着两个家族的交流的进行,众多宾客逐一落座。
云承鹤作为主持人,走上临时搭建的台子,拿起话筒朗声开口。
“首先感谢诸位亲朋好友莅临我和方琪琪女士的订婚宴……”
他说了许多场面话,无非是双方家族联姻的好处以及日后对婚姻的憧憬等等。
而后,方琪琪也上了台,和云承鹤并肩。
众人共同举杯,为这对即将成为未婚夫妻的男女庆祝。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的响起,打破了原本喜庆的气氛。
众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坐在主桌上的方龙。
方龙则是拿出手机顺手按灭,赔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道:
“那个……大家继续。”
然而,话音刚刚落下,手机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三番两次被打断,不得已的方龙只得放下酒杯,阴沉着脸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几秒过后,他的脸色一变再变,阴沉如墨。
他压着怒气低声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再返回主桌时,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却是怎么都提不起来,不过好歹和众人一起喝了杯庆祝的酒。
酒宴终于开始。
云承鹤和方琪琪作为一对新人,甚至连菜品都没有吃,便开始一桌桌的敬酒。
在敬过主桌过后,云承鹤和方琪琪二人来到赵恒一桌。
虽然表面上精神矍铄,可在看到李慕婉和乔悠初中间的赵恒,云承鹤眼底还是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轻轻摇晃酒杯,笑着道:
“赵兄弟,不管以前如何,从此以后,种种恩怨情仇皆为过往。”
他顿了顿,颇有感慨似的道:
“关于你和顾总的些许事情,我也有所了解,不若今天我做东,咱们一杯民恩仇,如何?”
“可以啊。”
赵恒很是大度的站了起来,手里捏着高脚杯,随同云承鹤二人转而来到顾泽潇一桌。
云承鹤站在中间,对着顾泽潇晃着酒杯,笑着解释道:
“顾总,叨扰下,我是来讲和的。”
“可以啊。”
顾泽潇也是站了起来,看向站在左侧的赵恒。
二人目光再度对视,无形的锋芒在刹那间针锋相对,表面上却依旧笑呵呵的。
赵恒温和笑着,瞥了眼放在顾泽潇背后的拖地桶以及上面的拖把,悄无声息的抬起脚,轻轻推了推拖把。
原本假笑着的顾泽潇表情凝滞了下,悄然低头间看了眼刚好抵在凳子一角的拖把,眼底闪过一抹凛色。
那拖把的木杆刚好挡在凳子的一条腿,角度倾斜。
没有重力作用倒还好,可一旦他落座,那拖把就会调转过来,甚至翻飞,拖地桶里面的脏水也会随着拖把一同淋在他的身上。
他暗暗沉下一口气,对这种小手段不屑且有点恶心。
但碍于眼下的情景,他自然是不能发作的,只得悄悄隐忍,且退后了一步,做出防守的姿态。
“顾总。”
关键时刻,赵恒轻笑着开口道:
“以往种种,都在酒里,干了这杯酒,从此一笑泯恩仇,可否?”
“可!”
顾泽潇缓慢点头,手里捏着高脚杯,余光却是始终留意着后侧的凳子。
对于赵恒恶心的小举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触了。
之前在李慕婉家的时候,他直接和凳子亲密接触,整个人黏在凳子上,老脸丢光。
现在赵恒还玩这种小把戏,他岂会上当?
想着,他对着赵恒摇晃了下酒杯,仰头便大口喝了下去。
赵恒也像是没有任何防备似的,一口喝了下去。
二人表面上一片和谐,尤其是云承鹤这个大少爷充当中间的和事佬,互相都给面子,诸多恩怨也算是“说开”了。
待得赵恒转过身去,放下酒杯的顾泽潇拉扯了下凳子,确定没有被拖把杆垫着,才小心着缓慢坐下。
而就在他刚刚落座的瞬间,原本还好端端的凳子不知为何突然一个趔趄,向后倾倒而去。
坐姿不稳的顾泽潇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随着凳子后躺下去。
“炒……”
他低声咒骂一声,扭动身形争取获得平衡,奈何后仰的力道过大,控制不足,在意识回笼之前,身躯已是随着凳子后倒在地。
砰!
较为庞大的体型和凳子几乎同时倒地,凳子骤然压在拖把杆上,拖把杆翘头,连接着脏水桶。
哗啦!
拖地桶里面的脏水被拖把砸翻,脏水洋洋洒洒,几乎全数落在顾泽潇的头上、衣服上。
原本气质不凡的蹁跹公子,瞬间被脏水淋了个落汤鸡。
他的发型混乱,高定西装湿溻溻的,完美矜贵的形象瞬间崩塌。
“啊……”
他一声大吼,胡乱的掸着身上的脏水污渍,慌乱如小丑。
因为这一声惨叫声音很大,转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又因为变故来的太快,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脏水淋了一身的顾泽潇便踉跄如猴子似的勉强半爬起,蹬蹬后退了数步。
“顾总。”
率先反应过来的云承鹤一声高呼,直接丢下酒杯,两大步冲过去准备搀扶顾泽潇。
可顾泽潇身形不稳,刚准备去接住云承鹤的手,整个人又是一个趔趄,不受控制,最终后仰躺在了花圃间。
唰!
偌大现场在急促短暂的嘈杂过后,骤然安静下来。
顾泽潇像是被泥汤淋了全身般,躺在花圃里面一动不动。
众多宾客则如雕塑般,看着顾泽潇落魄的身形,一时间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实在是这变故来的太突然。
不过云承鹤敬了一杯酒而已,那位顾总怎么就突然后仰过去,且被脏水桶淋了一身,最后躺在花圃里面了呢?
“顾总顾总。”
率先反应过来云承鹤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拉顾泽潇。
而一身狼狈的顾泽潇则如死狗一般,一动不动,灰败的脸上生无可恋。
云承鹤看着,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最后还是小心着道:
“顾总,您……还好吧?”
“好。”
顾泽潇木讷的应声,缓慢扭头看向站在半路上的赵恒,眼中的怒火如被点燃的炸药一般,骤然翻腾。
“赵恒!”
他压着嗓子,双拳紧握。
“你……好,很好啊,好大的胆子。”
“啊?”
赵恒满脸懵逼的样子:
“顾总,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从凳子上掉下去了呢……”
说着,他很是关切的凑前,弯腰下去,展开双臂,做出搀扶顾泽潇的样子。
“不,你滚!”
顾泽潇骤然暴怒,手指赵恒,牙齿咬的嘎嘣作响,情绪也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对于赵恒这个狗东西,他一直都小心着。
尤其是两个人距离在很近的情况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注意着赵恒的一举一动,包括赵恒在转身离开时脚下随意触碰了他身后的凳子。
可就是如此……他还是没能逃过赵恒的算计。
凳子后倒,他也跟着后躺,而后人仰马翻,落败的不成样子。
身为顶级家族的继承人,他当然知道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
如若是不小心摔倒,他也能快速接受,即便浑身上下脏了个透。
可一想到自己是被赵恒算计、陷害的,心底的怒气便不受控制的升腾,怒火腾腾。
他一手撑地,豁然起身,强压着火气道:
“云少,帮我调一下监控。”
“额……”
云承鹤错愕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位顾总要根据监控追究赵恒的责任。
如果能证明赵恒是故意的,顾泽潇就有理由发飙了。
他略微犹豫,偷瞄了赵恒一眼,而后冲着不远处的佣人示意了一番。
场内几十个人鸦雀无声间,顾泽潇很快看到了监控视频。
可惜的是由于桌面的阻挡,监控中所看到的场景只是他起身喝了杯子,凳子贴着他的后腿挪动了下,再后面便是他后倒的画面。
一切的一切,似乎和赵恒都没有任何关系。
“炒……”
顾泽潇气的当场飙脏话,什么狗屁涵养、气度尔耳的,不复存在。
他深深的呼吸,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西装,再看向赵恒,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笔直而锐利。
“赵恒……”
他低声开口,完全不顾云家的主场。
“你,好,很好啊!”
“啊?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
顾泽潇努力控制着情绪,从地上捡起高脚杯,稍稍用力便捏的碎裂开来。
“赵恒,粗鄙卑劣如你,小丑耳!”
“哦。”
赵恒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折返回去落座,而后便没事儿人一样吃吃喝喝,完全没把刚才突生的变故放在心上。
这无视的态度更是让顾泽潇心底憋着一股怒火,无从发泄。
赵恒明明是始作俑者,态度上却事不关己一般,将他当做屁一样给放了。
不是这狗东西……凭什么啊?
凭什么如此肆无忌惮啊?
真以为这种小把戏就能让他破防?让他暴怒,让他损失形象,让他狼狈落魄?
真是……岂有此理。
真以为他顾泽潇就那么要面子的吗?
站在旁边的云承鹤小声道:
“顾总,要不您进里面换一套衣服?”
“不用。”
顾泽潇大手一挥,顶着浑身湿漉漉的衣服,扶起凳子,就那么沉稳的坐了下去。
只不过浑身脏兮兮的形象和在场喜庆的气氛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灰头土脸不说,还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