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院落中,随着浑身湿漉漉的顾泽潇的落座,气氛变得一阵诡谲。
实在是刚才的变化来的有点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堂堂顾家大少爷,就这么华丽丽的成了落汤鸡,原本英俊的面孔变得脏兮兮,前后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恒,此时正端坐的餐桌旁边,慢悠悠的喝着香槟,看起来悠闲又自在。
这二人一个光鲜俊朗,一个落魄不堪,完全没有可比性。
最关键的是,任谁都看得出来,顾泽潇倒在脏水桶里,一切都是赵恒在暗中下的黑手。
可偏偏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是监控录像都没能将赵恒的小动作录制。
也就意味着被陷害的顾泽潇只能吞下被陷害的苦果。
“该死的……”
顾泽潇低声咒骂,也不管湿透的高定西装。
他挺直脊背,咕咚咚倒满了一杯的红酒,一口喝了个干净。
原本站在旁边的云承鹤手里还拿着酒杯,一时间走也不是,装作看不见也不是,尴尬不已。
按理说,这个时候,顾泽潇浑身湿透,无论怎样都要换一套衣服,哪怕不合身也比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好很多。
可顾泽潇倔强,宁肯顶着湿透的衣服也不愿意换,就那么顶着又脏又臭的衣服端坐。
很快,谷梦露拿着一个毛巾走了过来,想要递送给顾泽潇,却又怕对方生气,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脸色纠结不已。
“顾总。”
旁边始终沉默的秦谧芝压低声音道:
“要不要结束这场订婚宴?”
简单的言语却是带着强大的气魄,仿佛整场订婚宴都在为这个人服务一般。
事实也差不多。
云家作为千亿大家族,在先是面对方龙的电话骚扰,到刚才的顾泽潇淋成落汤鸡,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额外的声音。
这对于一个大家族而言,本是有些丢脸的,可偏偏作为主事人的云承鹤始终不发一言。
“不必。”
顾泽潇言简意赅,又喝了一大杯红酒,左右烦闷不已,而后直接起身走到赵恒一桌,随意挥挥手便有人让开座位。
他旁若无人般吃了两口菜,转而提起红酒杯看向赵恒。
“赵总,喝一个?”
说着,他晃了晃酒杯,目光锐利,无形中含着怒气。
他暗自愤慨,虽然什么道理都懂,也知道赵恒是故意陷害他的,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心态有点崩。
一侧的赵恒面色淡然,同样晃了晃酒杯道:
“好,喝一个。”
说着,他便一饮而尽。
顾泽潇看了看,同样喝光了杯中酒,而后又将杯子填满。
这是一种无声的邀请,要继续喝,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赵恒却是没什么表示,任由酒杯空着,就那么随意的看着要一鼓作气拼酒的顾泽潇。
“呵呵……”
顾泽潇不由冷笑,抿了一口酒道:
“赵总就这点气魄嘛?”
“气魄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不喜欢喝落汤酒。”
他的语速不快,尤其是最后三个字,更是如一把尖刀,直抵顾泽潇的心脏。
从被赵恒算计到此刻被讥讽,他像是无从躲避的土拨鼠一般,丢了脸不说,方才所有的气度也跟着丢了。
什么贵公子,什么继承人,都不重要了。
像屡败屡战的孩子,必须要在赵恒这边赢上一局。
他暗自憋闷不已,抬起酒杯喝光后,正要起身,沉默许久的秦谧芝却是走到他的身后。
“顾总。”
秦谧芝声音温和如水,淡淡道:
“明天还有事,喝酒要适量,今晚差不多就好了。”
看似劝酒的话语同样如刀子般,令得顾泽潇暗暗咬牙,愤然不已。
这话说的他好像喝不过赵恒似的,尤其是赵恒根本不接招,让他准备血拼的计划全盘落空,无形间又低了一等。
“顾总不能喝了嘛?”
关键时刻,坐在一旁的李慕婉开口,激将的话语刺激得本就失去几分理智的顾泽潇大口呼吸,恨不得当场掀翻桌子。
他强忍着,咬着牙道:
“赵总,继续喝点?”
“好啊。”
赵恒从旁边拿起香槟倒忙,随意喝了下去。
端着红酒高脚杯的顾泽潇气息一顿,感觉自己像是被戏耍的猴子。
很明显,这狗东西又不接招,光明正大的耍流氓,把香槟当做酒喝他干杯。
“你……很好。”
顾泽潇缓慢点头,一口干掉杯中红酒,砰的将酒杯丢在桌面上,而后豁然起身准备离去。
一而再的变故令得场下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了。
从摔倒在脏水桶后,场间的赵恒和顾泽潇便开始针尖对麦芒,直接对上了。
眼下的赵恒态度自然,根本没把顾泽潇放在眼中似的,令顾泽潇气急败坏,有点破功,看样子是在无形中输了一筹。
好在此事差不多到了尾声,整场以二人交锋的订婚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可就在此时,安稳坐着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的乔悠初打开手机,反应过来后,忙是将消息给方琪琪看。
正坐在主座上的方琪琪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各位亲朋。”
她快速开口,环视全场,声音也尖锐了几分。
“对于今晚的订婚宴,我谨代表自己对大家表示抱歉。”
“对不起,我个人的意愿是……不愿意联姻。”
“今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是被逼迫的。”
“所以,现在我宣布,联姻取消。”
“大家也可以理解为……我方琪琪单方面退婚。”
哗!
随着方琪琪快速的言语落下,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刚才赵恒和顾泽潇明面上的交锋已经有点过分了,却不想方琪琪更过分,完全不管云家和方家的脸面,直接选择退婚。
这几乎是等于将云家这个千亿家族的脸面按在地上疯狂摩擦,根本不给半点面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方龙。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豁然起身,怒气冲冲。
“放肆!方琪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给老子滚下来!”
“我不!”
方琪琪显得尤为固执,坚持己见。
“方龙,别仗着你是我爹就欺负我,不怕告诉你,我妈已经被解救出来了,你没什么可以继续威胁我了。”
唰!
简单的三言两语,令得场间的气氛再度为之一凝。
虽说刚才订婚的流程中方琪琪的脸色不大好看,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可再怎么说,这场订婚已经完毕,云家和方家在表面上也都互相保留体面。
但随着方琪琪话语的落下,双方之间唯一的脸面直接被划破了。
尤其是方家家主方龙。
利用自己的妻子威逼女儿联姻,丢失了最后的体面。
可想而知,此事一旦传出,方家必定会成为整个天海的笑柄。
主桌旁边,原本一直隐忍着的云承鹤也是不得不站了起来。
“方龙,方叔叔,这是怎么回事,你方家要跟我云家退婚吗?”
“这……云大侄子……其实……”
“够了。”
却是方琪琪直接拿着话筒打断。
“云承鹤,没错,我是被迫的,所以刚才的订婚流程都不算数,我要退婚,自此你我之间两不相关。”
说完,方琪琪直接丢掉话筒,几步下了台,拎起宝宝便向外走去。
方龙眼见不好,当即沉声道:
“来人!琪琪喝醉了,帮她一下。”
很快,两名保镖堵住了方琪琪。
没什么言语,态度却是不容置喙。
因为这一变故来的比较突然,众人刚刚回味过来,目光都转而看向和两名保镖对质的方琪琪。
双方撕破脸面,如若方琪琪径直离开,那丢脸的可就不仅仅是方家了,连带千亿家族的云家也会沦为笑柄。
毕竟方家不过百亿家族,对上云家,本就处于弱势地位。
被门不当户不对的小家族退婚,换做任何一个大家族的面子都挂不住。
儿而就在这对质之时,原本稳坐如老狗的赵恒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脸怒色的方龙,随口道:
“方总,方家在天海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却不想竟然作出这等腌臜之事,连最基本的面皮都不要了嘛?”
“你……”
方龙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却还冷着脸道:
“赵总,你这个后起之秀确实很出色,可我方家的事儿无论怎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管,希望你自己也体面一点。”
这话毫不客气,很是生硬。
却也是无奈之举。
刚才,就在众人共同举杯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电话,内容是自家工厂的危险品泄露,当场死了两个人,还有几个人重伤。
而就在方琪琪上台前,他再度收到消息,方琪琪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妻子,刚刚被一伙陌生人给抢走了。
不用想,这也一定是赵恒的手笔。
没有了母亲被威胁的方琪琪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肆无忌惮,当场退婚。
一旦被这妮子走掉,他对云家无法交差不说,还极可能面对不可想象的流言蜚语。
方家是做实体产业的,名声坏掉的影响不是很大,可只是想想可能被所有人嘲讽,他便一阵难堪,有种裸奔的怪异感。
而面对方龙的斥责,赵恒却根本不在意。
他随手一挥,大咧咧道:
“所以,方总是要限制人身自由嘛?方家如此强势,甚至还能置法理于不顾?”
话音落下,同样有两道身影自阴影处走了出来,同方家的两名保镖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云家的人只是愤然,却没有任何表示。
顾泽潇也差不多,强忍着湿漉漉的身体打了个寒噤,旋即眉头紧锁。
场内安静了刹那。
就在众人还有些懵逼之际,原本端坐的乔悠初身躯忽的一个趔趄,头脑晕眩,眼看着就要栽倒过去。
坐在旁边的赵恒一声急呼。
“悠初。”
他抬起手,忙是搀扶着即将晕厥过去的乔悠初,满是关切。
“悠初,你怎样了?哪里不舒服?”
“师兄……我……”
乔悠初艰难开口,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人便彻底昏了过去。
“悠初!”
赵恒又是一声低喝,打横将其抱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
可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很快又站定。
“云承鹤云大少,我女朋友正值孕期,在你云家吃酒宴吃出了事,希望你们云家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悠初没事也就罢了,稍有差池,老子要你百倍偿还。”
说罢,他快步而去。
经过方琪琪的时候,原本挡在跟前的两名保镖有些不自然的让开道,而后方琪琪就跟着赵恒离开了。
老奔驰发出烧开水的呼噜声,很快远去。
别墅院落中,几十个人大眼瞪小眼,皆暗自懵逼不已。
正常来说,今晚的订婚宴应该是双方怡然气和,一片欢喜。
可谁都没想到,随着赵恒和顾泽潇入场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控了。
赵恒的毫不客气,像是要故意破坏订婚宴似的。
顾泽潇则是被赵恒激将,落魄不如鸡,灰头土脸,利落的发型糟乱,直接成了小丑。
跟着是方琪琪强势悔婚,浑然不顾双方脸面,甚至直接和父亲方龙针锋相对。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墨水一般,将原本好好的订婚宴涂抹得灰败不堪。
没有人得利,双方或者说多方,皆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不多久,顾泽潇和秦谧芝上了跑车,轰鸣着离开了。
云家和方家两个家族的人脸色都青黑交加,但为了彼此的脸面,都在尽可能的找补。
半山公路上。
红色的跑车发出抵命声。
顾泽潇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他平缓的开着车,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坐在副驾驶的秦谧芝也是始终没声,寂静的夜色中,一切都仿似如常,却又泛着无可忽视的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顾泽潇压低声音道:
“赵恒肯定知道云家和方家联姻,有我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的语气肯定,却暗含疑问。
秦谧芝沉默几秒后轻叹一口气,有些失望道:
“顾总,今晚的整个过程,您似乎有些幼稚了。”
“幼稚个妈巴子。”
顾泽潇低声咒骂,右手烦躁的扯着潮湿的领带,整个人都快被气炸了。
他谋划的联姻被毁了,他的颜面更是被赵恒当做皮球一样踩在地上。
任凭他的涵养再好……可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是有脾气的。
更让他烦躁的是,在他被赵恒小把戏戏耍的时候,作为合作伙伴的秦谧芝非但没有阻拦,甚至……还有些嘲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