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情还不仅仅如此。
幺蛾子还在后面。
早先,神宗按家师所示舍了寝殿,于大庆殿后再建一殿,名曰“睿思”。
彼时,也听过家师有言,此举意在镇水。
而后,便是哲宗亲政,于睿思殿之后,苑隙地百许步增修一殿,名曰“宣和”。
此事亦听得家师亲言有镇水之说。
当时龟厌还小,也是个不明就里。也不知道所镇的是哪里的水。
倒是出言,这皇帝也是个惫懒,怎的就剩下镇水了?
因此事,便又被华阳先生丢去后山炼丹烧炉,又去做了那鸟粪道士。
这事不仅仅只是一个龟厌摸不着头脑,也是让朝上两党一番的议论。
华阳先生也时不敢明示,于是乎,蔡卞且以“睿思殿为神宗所建,帝,不敢燕处”为由,才将此事办成。
现在看来,此举可谓一个再镇。
然,端王为帝,宣和殿为臣僚论列,于是乎,又是一个坐在殿上任由群臣唾面自干。
迫于悠悠之口,又,得那帘后那向太后的令,“宣和”与同年拆毁。
彼时也是不太理解,这帮人怎的和这一个大殿较个什么劲来?
不过,现在也不理解,这没事干瞎折腾倒是为了是个哪端?
此时便是一个心下一震,彼时大相国寺后,那青眚的残余破了济尘禅师的金身,与城中作乱之前,丙乙先生与那望柱之上那句“湿热之邪入肺,肺经亏虚,阴虚而阳亢。此乃金实不鸣之相”便有撞入胸怀。
便是一句
遂,叫了一声:
“师哥!”
那怡和道长于散落一地的数图中抬头,却得了师弟一句:
“找出大内数图来看!”
听到龟厌言有大内之声,饶是惊得那怡和道长与小天师伙同朝阳真人一个个两两瞠目相望。
那小天师也是个恍惚,遂疾声问了龟厌:
“可是妖于大内?”
却见龟厌一个摇头,敷衍了回了一句:
“非也,金实不鸣乃相,实为疾在腠理……”
这下又让这小天师一个恍惚。
“金实不鸣”他能理解。不过,这“腠理”说的又是个什么?究竟说的是“凑”啊?还是“腠”?
咦,这俩字有区别吗?
哈,区别还是有一点的。
水字旁的“凑”,是指水流风汇之所。是指的的一个地方,或是方位。
月字旁,为“腠”,指的是皮肉聚集形成的微观间隙,用在人身上,那就完全的变成了一个中医的概念了。
后面跟了一个“理”,就更难理解了,饶是让人听不得一个明白,究竟是“理”还是“里”。
《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记载:“腠者,是三焦通会元真之处,为血气所注。理者,是皮肤藏府之文理也”
话题转变就这么随意的吗?说的好好的风水,怎的又开始聊中医养生了?
如此,便又让那小天师一个懵懂了挠头。
却在此时,边听那怡和道长一声:
“有了!”
却让龟厌、小天师一通的伸手,要去拿了那数图看来。
倒是一个来的突然,便又见两人推手相让。
几经推辞不过,那龟厌这才拿了那数图看来。
看罢,倒是一个暗自的倒吸了口凉气,呆呆的望了小天师一个无言。
那小天师见龟厌这要死要活的样子也是个肝颤,心道,怎的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来在?
遂,满脸的狐疑的接了那数图,低头看来。
倒是个谁看谁傻眼。
看罢,也是如同那龟厌一样,作出一个傻傻的模样来。
见那数图之上,宣和殿旁,且有三个太极图并列绘之!旁边也是一个任嘛没有!
这稀里糊涂的,让那小天师不禁得一个自问出口:
“怎的三个太极图来?”
一个地方画三个太极图很奇怪吗?
这个且不好说。
太极图是,可以记录一个时间区间的。比如,一个时辰,一天,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或一个甲子,这个没有个定数。同时,这玩意儿也能记录这个时间区间的寒暑晴雨。
按照太极图的记录属性,这第一个,应该是此物的生时,也就是这大殿建造的时日和工期。
三个?什么意思?这大殿且是一个死而复生麽?
看罢,倒是一声“怪哉”出口。
然那龟厌却是一个恍然的大悟,和刚才所想且是对的上了路数,这三个太极图,便对应了那“宣和殿”建了拆,拆了又建的时间。
倒是让龟厌困惑已久的疑问,瞬间的明朗了起来。
想罢,便是一个身上一寒。惊出一声喃喃:
“原来如此……”
此时,再去回想。倒是理解了自家的师尊,听闻宫中将那“宣和”拆毁,与茅山那一声长叹。
也能理解了师尊,遂不奉诏,急火火的来带他进京。
一个冷战之后,又看了数图,自顾了喃喃:
“这朝臣之中,亦是有那堪虞的高手,风水的高人!”
这一惊一乍的,然是引来其他三人的侧目。
这眼光让龟厌多少有些个不自在,尬笑了道:
“幸好有师尊!”
听了这话,那满脸疑惑的朝阳真人便在旁边捅了怡和道长问来:
“此事亦是华阳先生的手笔?”
那怡和倒是个直接,听了真人的问来,便将手一指,赌气般的望了龟厌,道了一声:
“他乃儿徒!”
那意思就是,你怎么这样不开眼!这事你问我?那不?旁边那人才是我师父的儿徒!我们也就是普通的徒弟!他老人家不待见的!出行,也从来不带我们这帮人玩的!
两人打了麻缠,倒是不耽误小天师按了数图上的太极一番的掐算。遂,猛然停指,凝眉问:
“怎的是相隔两年才复建?”
龟厌听吧,且是哈了一声,道:
“彼时随师尊进京,遂与官家密谈……”
说罢,便是个摇头不语。
怎的不说了?这半截话的。
就彼时的情况,扒了当时就重建,肯定是不可能的。朝中两党也不会让你这么干。
有向太后在,那文青官家也是个丫鬟拿钥匙,当家做不了主。
幸好,不过一年向太后薨,官家得以亲政。不过,这一下子就将 “宣和”重建之事推到了崇宁。
遂,于原址复建“宣和殿”,并为燕息之所。
不过,重建毕竟是重建,地气已经破了,也只能算是个破洞上的补丁,拆了又重新给补上一块新布。
若是个衣服倒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
尽管,那破洞依旧在,然重新补上也算块新布,至少表面显得光鲜一些。
但是,这玩意儿且不是衣服上泼了个洞那么简单。
破地气,那就是一个硬伤。
人一样,但凡受伤,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个愈合。即便是表面长好了也会留一个疤,说不上是个痊愈。
毕竟,所有的伤都是不可逆的。
这就是俗话说的“金创药再好,也不要去挨那一刀”。
即便是将“宣和“殿重建了,也实实的是个鸡肋。
想至此,也只能叹上一声,说上一句;
“亡羊补牢尔!”
这一句亡羊补牢出口,又让那小天师抠了嘴敲了呀,念叨了:
“补牢……”
其实吧,那华阳先生倒也不曾闲着。干看了这好不容易而成的风水大阵,有那帮文臣给算计了去。
不过,这事也是个无奈,只能又暗地借刘妃之名,推平宫苑,设下那黑户白砂的“奉华宫”来。
然,恩师修建“奉华宫”之事也是做了一个秘而不宣,即便是彼时视为儿徒的龟厌,也不曾知晓了一个一分半毫去。
即便是暗地里借了刘妃娘家的名义出资,却还是引得群臣,朝上、私下,一片的哗然。
以至于朝上争执不休,下朝了又是个谏言如雪,最后,便毫无悬念的得来一个“三司”不允。
什么意思?就是管财政的审核不通过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过,现在这情况,三司允不允的,倒也吃不上什么劲了。
毕竟是刘妃的娘家出的资。老丈杆子给姑爷盖房?倒是碍了你们什么事来?
而且,这生米都已经做成熟饭了,你横不能让皇帝再给扒了。
况且,向太后已薨,那朝堂上也没有什么人,能撑起那御座背后的帘子了。
于是乎,群臣又转移了斗争大方向。来了一个联名上书,参了那刘妃一本。
言:“刘氏贵妃,其家有献媚之嫌”
拆了那刘贵妃封后之路,也算出了心中的这口恶气。
此事,那龟厌也是个不曾知晓。
然,现下,就这大庆殿寒水泉出来看,并非那奉华宫内的黑虎白砂化煞阵不撑事。
若想成效,还需将那城外“叠石掇山,积石为岳”遥相配合!
这事怎的弄的如此的复杂来?
这个不是什么复杂不复杂的问题。
就像你看程序员写程序一样,乒乒乓乓没日没夜的紧捯饬键盘。你眼中的这点复杂,只不过是别人的按部就班而已。
那龟厌想罢,便又捧图观之。拿眼急急的寻那城外的艮位。
找是找到了,不过,却是又看了一个傻眼。
怎的?
却见那数图之上,那原是 “叠石掇山,积石为岳”之处,却是一个朱砂圈点。
然,看那朱砂圈点内,又是一个任麻没有!那叫一个字都不带写的!
见罢,且是埋怨了在汝州养病的师哥唐韵。你这姐姐!一点提示也不给啊!刚才还给画几个太极图,现在可倒好,就画了个圈圈?没朱砂了吗?连个S画不起了?
然埋怨过后,心下便又将那不要脸的程鹤骂了一个来回。
心下道,但凡现在有这姐姐在身边,也不至于让人看了这圈圈点点的胡猜了去!
然,且看朱砂圈过之处,却又让那龟厌心下突然一惊。
遂又凑了灯,细细看来,不过,这看也是个白看,依旧是个不明就里。那就是个朱砂随手画的圈圈,想看出点东西,也是想瞎了心去。
然,却是心下一闪,抬头望了身边的三人,口中又出一个喃喃:
“青眚屡屡宫中作祟,亦是为了这大庆殿下之寒水麽?”
此话声音不大,然一出口,便是让另外的三人,皆是一个惊恐的视之。
于是乎,便又重新回到四个人玩那谁先眨眼谁先输的游戏来。
然龟厌所想,且是先将那黑户白砂做得完全。
毕竟,师尊留下的璇玑文卷上有“应于艮位而固之,雄黄炉甘为底,上以花石为山。围十里,高六仞,求盛阳开局”之言。
然,唐韵师哥的数图上亦有“叠石掇山,积石为岳。其石有孔,基敷雄黄,方圆十里,高一丈而成”所示。
还是先将那城外那堆花石按图所示“叠石掇山,积石为岳”权作一个亡羊补牢,以观后效尔。
此时,却听那管家赵祥门外轻声叫了一声:
“家主!”
随了龟厌一句:
“何事?”
便开了门,站在门槛之外,躬身拱手道:
“已到晚饭时分,西院酒宴皆已备好。”
倒是一句话便是让厅内四人一个猛醒,这才发觉天色已到黄昏。
龟厌这才想起这屋里屋外还有一票人等着开饭呢!想罢,照定自家的前额便是一掌,口中叫了一声:
“喻叙呀!”
赶紧望那少年天师躬身,口中惭愧了道:
“且是怠慢!请虚靖先生入席。”
那少年天师也不拘谨,便是自座位上跳下,望了龟厌,道:
“我叫他姐姐,可私下唤你一声哥哥?”
此话一出,却是让那龟厌惊得一个干张嘴说不出个话来。
怎的?年龄上倒是能勉强论得来,但这身份上倒是难办。
眼前这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年,且是龙虎山正一宗坛的扛把子——天师也!
这声“哥哥”且是让龟厌惶惶了不敢应承了去。
心下也是一个为难,且是将眼看那一旁朝阳真人。
意思就是,这你也不管管?哪有一门宗师饶世界认大哥的?
那张真人倒也不客气,便丢一个爱咋地咋地的白眼球过去,赌气道了句:
“咦?妙先生看我做甚?他乃天师也!”
这声“他乃天师”比刚才怡和道长那句“他乃儿徒!”,那喊的的,饶是一个更加的理直气壮!
不过,倒也不去理会龟厌的瞠目结舌,一句话撂下,便拉了那怡和道长亲兄热弟各论各的走路。
且是个嘴里不闲,凑近了,挤眉弄眼问那怡和道长:
“府上可有那汝州的妙物?”
这话说的!饶是令那怡和道长恍惚了一愣?
遂,便又是一个瞬间惊诧。
且瞄了眼看那真人,心里面想:我去!你这挤眉弄眼的模样!让我好生的尴尬!你那妙物又是何物?这大的院子,连个女眷又无有,你还想什么妙物?还汝州来的?京城的就不行?
想罢便瞄了眼,惊问道:
“真人说得甚来?”
那龟厌看了这两位老小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是懒得搭理他们。遂,回身吩咐了管家赵祥道:
“取我从汝州带的酴醾香与他!”
那赵祥也是个有眼色的,遂,躬身道了一声:
“是了!”
然,那身子还没直起来,便听龟厌了一声:
“纸笔与我……”
于是乎,又取了躬身递上。却见那龟厌一声不响,提笔便刷了一纸。遂,遂,便扔了与那数图一并,口中道:
“喊了人收拾了去罢!”
得了此话,那管家赵祥且是一个如蒙重赦,赶紧退步躬身,那叫一个一揖到地,口中战战了道:
“谢仙长!”
见龟厌要走,便上前赶紧扶了去,却遭龟厌一个甩手,道:
“此处紧要,留下,仔细了火烛!”
那赵祥也是个惶恐了躬身,却也不敢抬头在看。
听那龟厌脚步走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来,慌忙卷了袍袖擦了那满脸的冷汗。
然,又赶紧了回头看了那铺了一地数图。
却也不敢出声喊了手下。便匆忙上前,蹲了身,先捡了那龟厌写下的纸,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一番,颤颤的揣在了怀里。
一切妥当了,这才去一张一张捡了厅堂中,那一地的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