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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伤疤
    张德明的语气从轻松转为了认真:“而且,玛丽-路易丝女士,我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卡地亚的现状,只要是个外行人都能看清楚。

    有些话,咱们刚才聊天时我已经说过了,现在我再说一次。”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您有时间可以去和平街23号的门店观察半个小时,数一数进来多少客人、买走多少东西,就能判断出卡地亚的生意好不好。

    您到卡地亚的工坊去看一眼,数一数有多少工匠、多大年纪,就能判断出卡地亚的后继有没有人。

    您到银行的圈子里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卡地亚欠了多少钱。

    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也不是只有我张德明一个人知道。

    法国银行业的人知道,瑞士的竞争对手知道,日本的那些财团知道,甚至连街边卖咖啡的老板,都能从门店的客流变化里看出端倪。”

    张德明目光直视玛丽-路易丝的眼睛:“你们只是当局者迷。

    也许过些时间,我不说你们也能自己看出来。

    也许卡努伊先生早已经知道了,他比谁都清楚卡地亚的处境。

    卡努伊每天都在这些数字里挣扎,在想怎么还利息、怎么发工资、怎么跟银行解释为什么这个季度的营收又下滑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尖锐。

    张德明没有用任何委婉的修辞来包装,就是赤裸裸地把真相摊在了桌面上。

    陈嘉伟站在墙角,心跳加速到了嗓子眼。

    他很想提醒张德明,你说得太直了,这样会不会得罪这位老太太?

    毕竟人家手里握着卡地亚家族的投票权,得罪了她,一切都完了。

    但张德明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张德明知道,面对玛丽-路易丝·卡地亚这种人,你越是小心翼翼、越是遮遮掩掩,她越看不起你。

    她一辈子见过太多讨好她的人、算计她的人、想从她身上捞好处的人,油嘴滑舌是行不通的。

    他们嘴上说的话和他们心里想的话永远不是一回事。

    而张德明要做的,就是要与众不同。

    “现在的问题不是看出问题。”张德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度。

    “看出问题不管用。你得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和能力。”

    他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数:

    “卡地亚的确是历史名表,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百多年的积淀,那些经典的作品、那些传奇的故事、那些深入人心的设计语言,这些都是卡地亚最宝贵的资产,是任何后来者花多少年都追不上的。”

    “但并非……”他加重了语气。

    “并非所有历史名表都能活到下一个百年。

    您看看历史上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品牌,很多已经消失了,连名字都被人遗忘了。

    这些品牌消失的原因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它们在某个关键的转折点上,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卡地亚现在就处在这样的转折点上。

    有历史、有名气、有工艺,但它不是百达翡丽那种纯手表品牌。

    百达翡丽的客户买的是机芯、是复杂功能、是制表技艺的极致,这种需求是稳定的、可预期的。

    卡地亚也不像爱马仕那种以皮具为核心的品牌。

    皮具的利润率高、受众广、复购率高,抗风险能力强。

    卡地亚的核心是珠宝,但珠宝的客单价太高、购买频次太低,撑不起一个大型奢侈品集团的体量。

    卡地亚的手表有辨识度、有设计感,但正如我刚才所说,它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比中端品牌贵,但没有百达翡丽那样的技术壁垒;比珠宝便宜,但利润空间又被石英表挤压。”

    “所以处境尴尬。”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字一句地钉进在玛丽-路易丝心中。

    玛丽-路易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那双干瘦的、布满青筋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张德明看见了,他知道这些话刺痛她了。

    不是因为话说得难听,而是因为说得对。

    玛丽-路易丝未必没有意识到卡地亚的尴尬处境,但从一个外人口中听到这种精准的概括,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张德明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更致命的是,卡地亚现在陷入了死循环。”

    “四到五亿法郎的银行贷款,每年四千万的利息,利滚利,越欠越多。

    银行不会永远有耐心,总有一天他们会收紧额度、提高利率,甚至要求提前还款。

    到那时候,卡地亚连日常运营的资金都周转不开。”

    “门店客流下降,经典款销量增长停滞,新品又推不出来。

    不是设计不出来,是没有钱做营销、没有渠道铺货、没有足够的产能来支撑新品上市。”

    “原材料采购依赖中间商,没有自己的上游渠道,成本居高不下。

    宝石采购、贵金属采购、包装材料采购,每一环都在被别人赚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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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最让人心痛的是技术工不断减少。等这批传统手工艺者退休了,卡地亚的工艺优势就真的没了。

    而培养新的工匠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但卡地亚现在连付他们工资都有困难,更别说扩大招生了。”

    张德明将手放了下来,语气变得沉重: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急需要解决的。

    但解决每一个问题都需要钱,还债需要钱,做营销需要钱,建供应链需要钱,培养工匠需要钱,开发新品需要钱。

    可卡地亚没钱。”

    “更要命的是时间。”张德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日本的石英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市场。

    精工、西铁城、卡西欧,这三家日本企业正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扩张产能、压低价格、抢占渠道。

    每过一天,留给卡地亚的时间窗口就缩小一分。

    卡地亚要和石英表抢时间,但没钱就没法转型,没法转型就没法抢时间,没法抢时间就没法赚钱,没法赚钱就更没钱……”

    张德明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这就是死循环。即使有办法,可卡地亚没钱。”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玛丽-路易丝靠在扶手椅里,一动不动。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面容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阴影覆盖着,看不清表情。

    但张德明注意到,她的呼吸比之前慢了……

    不是放松的那种慢,而是在极力控制情绪。

    她在强撑。

    作为一个卡地亚家族的人,听到一个外人这样毫不留情地解剖自己家族品牌,那种感觉……

    就像是看着一个医生拿着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切开自己亲人的身体,把里面的伤疤和溃烂暴露在灯光下。

    你知道医生说的是对的,你知道手术是必要的,但你还是忍不住想吼、想哭、想让这一切停下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