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所以杨总的判断是机械手表行业正在经历一次历史性的洗牌。
洗牌之后,活下来的不是那些跟风做石英表的品牌,而是那些守住了工艺壁垒、守住了品牌调性、守住灵魂的顶级品牌。
卡地亚,有资格成为其中之一。
但前提是,它必须先活过这次洗牌。”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玛丽-路易丝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张德明没有预料到的冷峻:
“你说了这么多机械手表的趋势,但卡地亚不只是手表。”
“我知道。”张德明点头。
“卡地亚的核心是珠宝,手表只是其中一个品类。但恰恰是因为珠宝才是核心,所以卡地亚的手表才更有价值。”
“是吗?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因为卡地亚的手表不是手表品牌做的手表,而是珠宝品牌做的手表。”张德明的语速放慢了一些,说出来的话也特别绕口。
“这两个概念是完全不同的。百达翡丽是手表品牌,它做的是机芯、是复杂功能、是走时精度,珠宝只是点缀。
但卡地亚做手表的逻辑不一样,卡地亚做手表,是把珠宝设计的理念和美学语言融入到了手表之中。
Tank系列的方形表盘不是出于功能需要,而是出于美学需要;
Santos系列的螺丝外露设计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表达一种工业美学。
卡地亚的手表,本质上是一件可以戴在手上的珠宝。”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认真:“这种定位,在石英表时代不但不是劣势,反而是最大的优势。
因为当手表从工具变成收藏品的时候,消费者最看重的不再是机芯有多复杂、走时有多精准,而是好不好看、有没有辨识度、能不能表达我的品位和个性。
而这些,恰恰是卡地亚最擅长的。”
玛丽-路易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但张德明能感觉到,她内心的防线正在一层一层地被打开。
“你们杨总对卡地亚的看法呢?”玛丽-路易丝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我想听听他对卡地亚的看法吗?前面说的都是行业判断,没有说到卡地亚本身。”
张德明点了点头,语速比之前更慢:“杨总说过一句话,卡地亚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鹰。
翅膀还在,但飞不起来。”
玛丽-路易丝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他认为卡地亚的品牌价值被严重低估了。
卡地亚拥有顶级奢侈品牌所需的所有核心要素:百年历史、经典作品、精湛工艺、全球知名度。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是其他品牌花几十年也未必能追得上的。
但卡地亚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是这些要素之间没有形成合力。
品牌是品牌,产品是产品,渠道是渠道,工匠是工匠,各自为政,互相拖累。
就像一台发动机,零部件都是顶级的,但拼在一起就是转不起来,因为缺少一根轴把它们连起来。”
“杨总认为,卡地亚缺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东西。
不缺技术,不缺设计,不缺历史,不缺名气。
它缺的是一个系统,一套能把所有这些零散的优势整合在一起、形成合力的系统。
包括现代化的财务管理、高效的供应链、精准的营销策略、科学的人才培养机制,以及一个清晰的、有前瞻性的战略规划。
而这些,恰恰是杨总和我们团队最擅长的事情。”
张德明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坦诚:
“玛丽-路易丝女士,我不否认杨总对卡地亚的兴趣有商业考量。
他看中了卡地亚的品牌价值,认为这个价值可以通过正确的运营被释放出来,从而带来商业回报。
这是事实,我不会粉饰。
但同样的事实是,要释放卡地亚的品牌价值,就必须先保住卡地亚的灵魂。
不是保住它的壳子,而是保住那些真正让卡地亚成为卡地亚的东西,工匠、工艺、对美的追求、对故事的态度。
这些东西如果丢了,卡地亚就真的只是一个空壳子了,再怎么运营也没用。
杨总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们不是来买卡地亚的,我们是来修卡地亚的。
修好了,大家都好。
修不好,我们也要承担责任。”
最后一句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德明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试探性质的打量。
等了一会,玛丽-路易丝开口了。
“张先生。”她的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
“你刚才说的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的,有些不算公开。你不怕我把这些告诉卡努伊?”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到时候,你们想要入股卡地亚可就难了。也许……”她拖长了尾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卡地亚会靠着自己的力量起死回生呢?”
这句话的潜台词,张德明一听就明白了。
玛丽-路易丝在说,你把底牌亮得这么彻底,到底是真坦诚,还是另有图谋?
如果你是真的坦诚,那你就是一个不懂商场规矩的莽夫,不值得合作。
如果你是另有图谋,那你就是在设套,更不值得信任。
无论哪种解读,对她来说都有理由拒绝。
张德明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
他靠在扶手椅里,姿态放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
“玛丽-路易丝女士,我这人性格直,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
他的语气像在和老朋友聊天,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掌握着卡地亚命运的关键人物。
“我始终相信一句话——真诚是必杀技。”
玛丽-路易丝微微挑眉,并没有说话,她想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张德明用最朴素的话语继续说:“您想想看,我如果今天来,跟您打太极、说客套话、把卡地亚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然后跟您画一张又一张漂亮的饼,‘我们有多少多少钱’‘我们有多少多少人’‘我们有多大多大的规划’……
您会信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您不会。您活了七十二年,见过的场面比我吃过的饭还多。
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您一眼就能看穿。
我如果跟您来那一套,别说入股卡地亚了,您大概连这杯茶都不会让我喝完。”
玛丽-路易丝没有接话,但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显然被说中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