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
赵瑞龙明知故问。
“我爱人,陆亦可。”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
听不出喜怒。
“原来是弟妹啊。”
赵瑞龙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拉近到了一个社交礼仪允许的极限。
甚至侵入到了安全距离以内。
“早就听说祁市长金屋藏娇,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举起酒杯。
看似是要敬酒。
另一只手却很自然地伸了出来。
目标不是握手。
而是陆亦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动作很轻浮。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仿佛他碰谁,是谁的荣幸。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汉东。
赵瑞龙想摸谁,还真没人敢躲。
陆亦可的眉头瞬间拧紧。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布料的前一秒。
一道灰色的影子切了进来。
祁同伟跨前半步。
正好挡在陆亦可身前。
他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优雅。
右手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抬,像是要整理袖口。
“啪。”
一声脆响。
赵瑞龙的手腕,像是撞上了一根钢管。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手里的高脚杯猛地一晃。
暗红色的酒液泼洒出来。
在他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上,染开了一大片刺眼的红渍。
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
死寂。
整个宴会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吴春林站在不远处。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想笑又强行憋回去的表情。
“哎呀。”
祁同伟收回手。
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递了过去。
“赵公子。”
“酒量不好就少喝点。”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像是惊雷。
“手不稳。”
“容易出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赵瑞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酒渍。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层伪装的绅士面具,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把拍开祁同伟递过来的方巾。
身体前倾。
凑到祁同伟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祁同伟。”
“别给脸不要脸。”
“在汉东这地界上。”
“还没有我赵瑞龙办不成的事。”
“也没有我赵瑞龙得不到的女人。”
热气喷在祁同伟的耳廓上。
带着浓浓的酒精味和威胁。
祁同伟没动。
他只是侧过头。
眼神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赵瑞龙那外强中干的躯壳。
“是吗?”
祁同伟也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什么是例外。”
说完。
他再也没看赵瑞龙一眼。
转身。
重新挽起陆亦可的手臂。
“走吧,这里的空气不太好。”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人群,走向大门。
背影挺拔。
像两棵并肩而立的白杨。
赵瑞龙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个空酒杯。
指节泛白。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快门声。
淹没在重新响起的音乐声中。
角落里。
吴春林的秘书迅速把一个微型相机收进公文包。
吴春林晃了晃手里的红酒。
眼神阴鸷。
这就对了。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只要有了这张照片,再加上赵公子的怒火。
祁同伟,你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
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滨海大道上。
车窗开着一条缝。
江风灌进来。
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酒气。
陆亦可坐在副驾驶。
侧着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祁同伟。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张侧脸。
坚毅。
冷峻。
像是一块沉默的岩石。
刚才那一瞬间。
挡在她身前的那一瞬间。
陆亦可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心悸。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包裹住的安全感。
“同伟。”
她突然开口。
“嗯?”
祁同伟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赵瑞龙这种人渣。”
“我看怎么都不像是演的。”
陆亦可咬了咬嘴唇。
“你怎么会跟他做朋友?”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打转向灯。
变道。
超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亦可。”
“猎人在打猎之前。”
“有时候不得不披上狼皮。”
“混进狼群里。”
祁同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的冰冷消融了。
只剩下一抹温柔。
“因为只有离得够近。”
“刀子捅进去的时候。”
“才能一击毙命。”
林城的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
几辆墨绿色的邮政卡车,已经把当天的报纸送到了各个报刊亭。
往常。
这些报纸也就是机关单位里用来擦玻璃,或者包油条的废纸。
但今天不一样。
几家省内素以头铁着称的都市报,头版头条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清一色的黑体加粗大字。
触目惊心。
千亩湖景变食堂?林城高新科技发展规划引争议
天价美食城VS国家战略,谁为林城的未来负责?
没有指名道姓。
没有提赵瑞龙,也没提吴春林。
文章写得很克制。
全是数据。
左边,是量子通讯基地建成后,预计引进的高端人才数量、产生的专利价值,以及对林城产业升级的拉动作用。
右边,是拟建的环湖美食城,预计产生的餐饮垃圾吨数、噪音分贝,以及可能造成的月牙湖水质不可逆污染。
对比。
赤裸裸的对比。
就像是把一颗璀璨的钻石,和一坨油腻的肥肉放在了同一个盘子里。
问你选哪个?
只要脑子没进水,答案显而易见。
市委大院。
吴春林的办公室。
“砰!”
一只精致的紫砂茶杯,在墙上炸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顺着墙纸往下流。
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吴春林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攥着那份汉东都市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祁同伟……”
他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一手太阴了。
如果祁同伟直接攻击赵瑞龙,或者是攻击市委的决策,那属于政治斗争。
吴春林有一百种办法扣帽子。
破坏团结。
无组织无纪律。
甚至可以上升到政治站位的问题。
但祁同伟没有。
他谈的是环保。
谈的是产业升级。
谈的是林城的未来。
这特么就是阳谋。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着大喇叭喊话。
你敢反驳?
你反驳你就是支持污染,你就是阻碍科技进步,你就是林城的罪人。
桌上的手机响了。
吴春林深吸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呼吸。
接起。
“喂,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