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一阵子之后，林皓明也知道，这些有技艺在身的仙师们，不需要拼命，显然就把一些东西放在娱乐之上了，这些女修之所以会委身于这些所谓的大师们，很多是因为赤光骑得天独厚的条件，哪怕只是这里灵气的浓郁也成为...那黄光如电，快得只在视网膜上拖出一道模糊残影，戚元泽甚至来不及调转刀锋——头颅已自颈间弹起三尺高，断颈喷涌的热血尚未来得及泼洒，尸身便轰然栽倒，喉管处竟无半点撕裂之痕，唯有一道极细极直的焦黑裂隙，仿佛被烧红的银针一刺而过，皮肉焦枯卷曲，边缘泛着诡异青灰。林皓明瞳孔骤缩，脚跟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暴退七步，长枪“嗡”一声横于胸前，枪尖寒芒吞吐不定。他没看戚元泽尸首，目光死死钉在山崖半腰——那里，一块凸出岩壁正无声剥落，簌簌滑下碎石，而岩缝阴影里，一双竖瞳缓缓睁开。幽绿、冰冷、毫无情绪，却带着久居荒古的饥渴。那不是兽瞳，是妖瞳。林皓明呼吸一滞，脊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认得这双眼睛——三年前伏山镇外三十里，赤光骑围杀一只蜕鳞毒蜥，那畜生濒死反扑时，眼底也是这般绿得发瘆的竖瞳。可眼前这双，更深、更沉，瞳仁深处竟似有暗金色纹路缓缓流转，如活物般游移不定。“金纹妖瞳……”林皓明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山风撕碎。他猛地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狠狠按向自己左耳后寸许——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微微凸起。指尖触到疤痕的刹那，一股灼热感倏然窜入脑海，眼前景物骤然扭曲：山崖、尸身、血泊……尽数褪色成灰白底片，唯有那双妖瞳愈发清晰，瞳中金纹竟化作一条细小金蛇，在幽绿潭水里盘旋游弋，蛇首微昂，朝他方向轻轻一点。前世记忆如冰水灌顶——魔门《九窍通玄录》残篇所载：“金纹现，则三阶成；蛇首点，则噬主心。”三阶妖兽！此等存在，足以硬撼先天后期，甚至能短暂抗衡初入筑基的仙师！火字号营那位都指挥使重伤未死，已是侥幸；戚元泽连反应都来不及，实属寻常！林皓明脑中电转，脚下却未停分毫。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五指一攥，再摊开时，掌心已多出三枚乌黑铜钱——钱面阴刻“破”字，边缘磨得发亮，正是当年傅晶舟亲授的“破煞钱”，内蕴一丝雷法真意，专破阴秽妖气。他拇指一弹，铜钱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目标却非妖瞳，而是戚元泽尸身下方那滩尚未渗入泥土的鲜血！“咄！”铜钱撞入血泊，轰然炸开三团惨白电光！血雾腾起，竟在半空凝成三道扭曲人形，嘶吼着扑向崖壁——那并非真实，而是以精血为引、雷光为骨的幻影诱饵！同一瞬，林皓明身形暴起，不退反进，长枪如龙，枪尖直刺戚元泽咽喉残留的焦黑裂隙！枪尖未至，一缕紫黑色真气已如毒蛇吐信，钻入那细微创口。“爆！”真气入体，戚元泽尸身猛然一僵，紧接着“砰”地炸开！血肉碎骨裹挟着腥风，如暴雨般泼向山崖！而林皓明借着爆炸反冲之力，整个人斜斜飞出，足尖在一块青石上狠踏，石粉纷飞中，他已如离弦之箭掠向右侧密林！就在他离地刹那，山崖阴影彻底沸腾！一道黄影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悍然撞向那三团血雾幻影——黄影掠过之处，草木尽枯，青石龟裂，地面留下三道焦黑深沟！那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团高速旋转的、裹挟着无数细小骨刺的黄褐色妖气！骨刺离体即化灰烬，却在空中留下道道灼热轨迹，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林皓明滚入灌木丛的瞬间，一张骨刺巨网正擦着他后颈掠过。几缕断发飘落，颈侧皮肤已被灼得一片焦黑，火辣辣疼。他不敢喘息，就地翻滚，顺势将腰间佩刀拔出，“锵啷”一声横格于头顶——“叮！”火星四溅！一根突然从地下钻出的骨刺狠狠撞在刀身上，震得林皓明虎口迸裂，整条右臂麻木如废！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骨刺竟是从戚元泽尸骸残存的一截小腿骨中迸射而出，此刻断骨表面正浮起淡淡金纹，与崖上妖瞳如出一辙！“以尸为傀？不对……是借尸布阵！”林皓明心念电闪，终于明白为何妖物不亲自扑杀——它早在此地设下陷阱！戚元泽坠崖绝非偶然，那采药客手中星元草更是诱饵！妖物需以活人精血、临死怨气、特定时辰的地脉阴煞为引，方能催动这“金纹傀儡阵”，而阵眼，正是那株星元草！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尸骸旁——星元草静静躺在血泊边缘，紫黑茎秆上，七颗白色星点正随山风微微摇曳，每摇一下，崖上妖瞳金纹便亮一分！不能让它完成祭炼！林皓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枪尖！先天中期真气疯狂灌注，长枪嗡鸣剧震，枪尖紫黑真气骤然炽盛，竟隐隐透出暗金光泽——这是他近月苦修《玄阴破罡诀》所得秘技，以血为引，催发真气中一丝隐晦金煞之气，虽只片刻，却可破邪祟、蚀妖骨！“给我——断！”他不再躲藏，长枪如陨星坠地，枪尖撕裂空气，直刺星元草根部！枪未至，狂暴的金煞真气已如利刃绞杀，地面枯叶寸寸粉碎！“吼——！”山崖之上，妖瞳骤然收缩成针！整座山崖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小骨刺“嗤嗤”破土而出，如暴雨倾盆，尽数罩向林皓明！同时，戚元泽那截断腿骨“咔嚓”一声自行断裂，断口处金纹暴涨，竟化作一道黄影，直扑林皓明后心！前后夹击！退无可退！林皓明目眦欲裂，枪势却不变分毫！就在枪尖距星元草仅三寸之时，他忽然松开左手，任长枪去势不减，右手却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迎向身后袭来的断骨黄影——掌心赫然多了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铁丸，表面布满细密符文，正微微发烫！“赤阳子母雷？！”崖上妖瞳竟似流露出一丝惊疑！林皓明狞笑，掌心真气猛震——“轰！！！”赤红铁丸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团刺目欲盲的赤金烈焰轰然爆开，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断骨黄影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瞬间被熔成一滴金液滴落。烈焰余波扫过地面，数十根骨刺寸寸熔断！而林皓明借着爆炸气浪，身体如陀螺般急旋，险之又险避开正面骨刺暴雨，枪尖终于“噗”地一声，精准刺入星元草根部三寸深的腐叶层！没有预想中的汁液飞溅。枪尖刺入之处，腐叶层下竟是一块温润如玉的暗青色岩石，星元草根须如活物般缠绕其上。枪尖刺入岩石的刹那，整株星元草七颗白星骤然爆亮，随即急速黯淡！崖上妖瞳金纹疯狂流转，幽绿光芒剧烈明灭，仿佛遭受重创！“成了！”林皓明心中狂喜，正欲抽枪再补一击，异变陡生！那暗青岩石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之中，幽绿妖气如泉涌出！岩石中央，一只布满暗青鳞片、指甲如钩的枯瘦手掌猛地破石而出，五指箕张，一把扣向林皓明握枪的右手腕脉！手掌未至，一股阴寒彻骨、蚀魂夺魄的妖气已如万载寒冰冻住林皓明半边身子！他经脉中的先天真气竟为之滞涩！更恐怖的是，他脑中忽然响起无数凄厉哭嚎，前世今生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涌——幼时姐姐护在他身前挡下父亲鞭子的背影、吴静怡产房外他焦灼踱步的夜、林立天跪在祠堂里倔强仰起的小脸……所有温情画面，皆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揉碎！“心魔幻境？！”林皓明神智一昏，右手本能一松！长枪脱手！那枯瘦手掌五指一收，竟将长枪生生拗断！断枪迸射的碎片如刀，割得林皓明脸颊血流如注。手掌再扬，断枪残骸裹挟着幽绿妖气，化作一道致命流光，直贯林皓明眉心！千钧一发！林皓明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光骤然亮起——那是傅晶舟当年种下的“玄阴观心印”！印记被生死危机彻底激发，一股清凉意瞬间冲散心魔迷雾！他不及思索，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头颅猛地一偏！“噗！”断枪残骸擦着左耳掠过，削去大半耳廓！剧痛钻心，温热血浆瞬间糊了半边脸颊。但林皓明眼中却无半分痛楚，唯有一片冰寒决绝！他右手闪电探出，竟不闪不避，五指如铁钳，悍然扣向那枯瘦手掌的手腕！掌腕相触，林皓明掌心真气不要命地爆发——不是攻击，而是疯狂抽取！《玄阴破罡诀》中最为歹毒的“噬灵手”！专吸妖物本源精气，反哺己身！“呃啊——！”崖上妖瞳猛地爆睁，幽绿光芒第一次剧烈颤抖！那枯瘦手掌竟如被烈火灼烧，青鳞“滋滋”冒烟，迅速枯萎萎缩！而林皓明左手，却在掌心接触的刹那，闪电般从靴筒抽出一柄三寸短匕——匕首通体漆黑，刃口无光，却隐隐传来呜咽鬼泣之声！此乃他耗费十年功劳，从军中秘库换来的“百鬼哭”——非金非铁，乃是以三百童男童女怨魂精魄，混合金精、阴煞祭炼而成，专破一切妖躯、邪体、傀儡！短匕出鞘，无声无息，直刺枯掌掌心！“嗤——！”如热刀切牛油！匕首毫无阻碍刺入，直没至柄！枯掌内里，竟无血肉筋骨，唯有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幽绿妖核！妖核表面，金纹如活蛇狂舞！林皓明手腕一拧，匕首狠狠搅动！“嗷——！！！”一声非人惨嚎撕裂长空！整个黄骨山都为之震颤！山崖上，妖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幽绿光点！那枯瘦手掌瞬间化为飞灰，连同暗青岩石一同崩解！星元草七颗白星彻底熄灭，茎秆枯萎成灰，随风飘散。林皓明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耳血流不止，右掌因强行吞噬妖气而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掌心更有一道幽绿毒纹正疯狂蔓延！他顾不得伤，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山风呜咽，枯枝摇晃，再无半点妖气波动。成了。他撑着断枪残骸，艰难站起，目光落在戚元泽尸骸上。那具尸体已不成人形，但脖颈焦黑裂隙深处，一点微弱金光正顽强闪烁——那是妖物残留在傀儡中的最后一丝本源，也是唯一能证明此战真相的凭证。林皓明俯身，手指探入裂隙，小心翼翼抠出一枚米粒大小、形如金砂的结晶。结晶入手冰凉，内里金纹缓缓游走，与方才妖瞳如出一辙。他将其收入特制玉匣，锁死。然后，他走到星元草灰烬旁，用断枪残骸掘开腐叶，挖出那块暗青岩石——岩石底部，赫然刻着一个歪斜稚拙的“泽”字。林皓明指尖抚过那个字，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吴润泽。五年前，小外甥初入白田县学，曾寄来书信，附赠亲手雕琢的青石镇纸，背面就刻着这个“泽”字。当时他还笑说，外甥字如其人，刚劲有力。原来，那块镇纸，是取自黄骨山的石头。原来，早在五年前，妖物便已盯上吴润泽，甚至可能……早已在他身上种下某种标记或烙印！否则，它为何费尽心机，设下如此精密杀局？只为诱杀一个区区后备赤光骑？林皓明抬头，望向白田县方向，眼神冰封千里。他慢慢撕下衣襟一角，蘸着自己左耳流下的血，在断枪残骸上，用尽全身力气，刻下两个字：“润泽”。血字淋漓，如泣如诉。山风卷过，吹散最后一丝妖气，也吹干他脸上血与汗。林皓明拄着断枪，一步一步，走向伏山镇方向。左耳缺了一块，右掌血肉模糊，衣衫褴褛，却挺直如枪。他身后，黄骨山寂寂，唯余一具无头尸，与一地灰烬。三天后，伏山镇医馆。林皓明躺在竹榻上，左耳伤口敷着止血生肌的“青玉膏”，右掌则缠着浸透黑狗血与雄黄粉的绷带，绷带之下，幽绿毒纹已停止蔓延，却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傅红枪坐在床边，脸色铁青，手里捏着那枚金砂结晶，指节发白：“刘志安……还有华玉燕！他们明知黄骨山有三阶妖物，却把你们往死里送！还压下火字号营的详细战报，只说‘疑似妖踪’！若非你拼死带回这妖核，若非你……若非你耳朵……”他声音哽住，重重一拳砸在床沿，震得药瓶叮当作响。林皓明闭着眼，声音沙哑：“傅兄，别查了。”“什么？！”傅红枪霍然起身。“查下去，只会害了润泽。”林皓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妖物能在我外甥身上留下印记，背后牵扯的，绝非刘志安之流。我若追查，他们第一个灭口的，就是润泽。”傅红枪怔住，嘴唇翕动，终究颓然坐回：“……那怎么办？”林皓明抬起缠满绷带的右手，指向窗外——伏山镇北，通往白田县的官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抹赤色骑影，正策马疾驰而来，旗帜猎猎，绣着一轮燃烧的赤日。“赤光骑……来了。”林皓明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却寒光凛冽，“润泽，该回家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逾千钧：“这次，换舅舅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