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皓明看着倪红裳拿出来的药材，郑重答应了。倪红裳看着林皓明认真的模样，倒是也微微点头，而见到林皓明取出的居然是一尊上品法器丹炉，对于她知道的一点传闻也觉得可信，要知道，这一尊丹炉起码上...那道黄光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戚元泽天灵盖而去！林皓明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小心——！”话音未落，黄光已至！戚元泽只觉头顶一凉，仿佛被什么冰冷坚硬之物擦过头皮，他本能地仰头急退，长刀横劈向上，刀锋竟只削下几缕断发，余势未消的劲风扫得他额前皮肤刺痛生麻。他脚下一滑，踉跄后退三步，后背“砰”一声撞在山崖粗粝岩壁上，震得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而那黄光落地之后，并未停歇，反而原地一旋，化作一道低伏疾影，贴着地面疾掠而过，目标赫然是地上那具摔得不成人形的采药客尸体——更准确地说，是尸体手中紧攥不放的那一株星元草！林皓明反应极快，枪尖一点地面借力腾空而起，半空中长枪横扫，枪杆裹挟先天真气呼啸砸下，正中那黄影脊背！“砰！”一声闷响，似击皮革又似击朽木，黄影应声翻滚出去，溅起枯叶尘土，终于显出本相——竟是一头通体焦黄、形如巨貂却生着三尾的妖兽！其首如狐，双目赤红如血，唇边两根尺许长的弯曲獠牙泛着青黑色寒光，尾尖分叉如钩，末端隐隐有幽绿毒芒流转。最骇人的是它左前爪残缺一截，断口处覆盖着一层灰白硬痂，分明是旧伤未愈，与火字号营都指挥使上报中“左前爪被斩断三寸”的描述完全吻合！“三尾钩貂！”林皓明落地瞬间便认出此妖来历，心头剧震。此妖虽仅是二阶低等妖兽，却极擅潜伏、迅疾、毒袭三术，成年者可搏杀先天初期武师而不落下风，若遇围攻更会以毒雾扰敌、以残肢诱敌、以断尾自爆制造混乱，凶悍狡诈远超寻常同阶。当年火字号营二十多人折损大半，正是中了它佯装重伤、诱敌深入之计！此时那三尾钩貂被林皓明一枪砸中脊骨，竟未骨折，只是翻滚数圈后四肢一撑，赤目死死盯住林皓明，喉咙里滚出低沉嘶鸣，三条尾巴齐齐绷直，尾尖毒芒暴涨，空气里霎时弥漫开一股甜腻腥气——那是见血封喉的“腐心瘴”！戚元泽脸色煞白，刚欲张口提醒，喉头却猛地一紧，眼前忽地发黑，双腿一软竟跪倒在地，鼻腔渗出血丝，手指痉挛抓挠地面，指甲瞬间染成乌紫！林皓明眼角余光扫见，心中凛然：这腐心瘴竟如此霸道，连先天中期的戚元泽吸入一口便中招！自己因常年习武炼气，肺腑强韧，又及时闭气凝神，才侥幸未陷。他不敢再迟疑，右足猛踏地面，先天中期真气轰然爆发，经脉中奔涌的真气如江河决堤，尽数灌入枪身！整杆精钢长枪嗡鸣震颤，枪尖吞吐出寸许长的银白罡芒，寒气四溢，连周遭枯叶都无声卷起，在罡风中簌簌碎裂！“破岳式——！”林皓明暴喝如雷，长枪自上而下斜劈而出，枪势未至，罡风已撕裂腐心瘴气，劈开一道真空裂隙！枪尖所向，正是三尾钩貂颈侧命门——那里有一块核桃大小的淡黄色皮毛，乃是它唯一未被毒腺覆盖、亦无厚甲庇护的弱点！三尾钩貂赤目骤缩，竟似通晓人类武技，竟不硬接，而是三尾齐甩，其中一尾狠狠抽打崖壁，碎石崩飞之际，它借反震之力向侧后方猛蹿，险之又险避开枪锋，但枪尖余势仍擦过它右耳边缘，登时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黑血迸溅！它吃痛狂啸，声音尖利刺耳，震得林皓明耳膜嗡嗡作响。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被它甩开的断尾竟在空中骤然炸开，一团拳头大的墨绿毒雾“嘭”地爆散，腥臭扑鼻，比先前浓烈十倍！雾中更有无数细如牛毛的碧绿针芒激射而出，密密麻麻笼罩林皓明上半身所有要害！林皓明早有防备，长枪回旋格挡，枪杆舞成一片银色光幕，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数十枚毒针尽数被弹飞，钉入四周岩壁，“嗤嗤”轻响中冒出缕缕青烟，岩石竟被蚀出蜂窝状小孔！可就在他全神贯注抵御毒针之际，那三尾钩貂却并未趁机扑杀，反而弓起腰背，口中发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呜咽的低频震颤——林皓明心头莫名一悸，猛然抬头，只见山崖上方十余丈高处，一块突出的嶙峋怪石阴影里，竟悄无声息地探出第二颗赤红兽首！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不多时，崖壁阴影中已密密麻麻伏着七八头同样形态的三尾钩貂！它们或倒挂岩缝，或蜷缩石后，双目皆泛着饥饿而冰冷的红光，无声无息，唯有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下方碎石上砸出一个个微不可察的腐蚀小坑。原来方才那头，不过是诱饵！林皓明浑身寒毛倒竖，后颈汗毛根根炸起——这哪里是探查妖兽踪迹？分明是踏入了它的巢穴入口！那些采药客的惨案，根本不是偶然遭遇，而是被这群畜生刻意驱赶至此，当作试探陷阱的活饵！戚元泽瘫坐在地，浑身抽搐，嘴角不断涌出黑血，眼神涣散，显然腐心瘴已侵入心脉，再拖片刻必死无疑。而林皓明自己，真气在刚才一轮爆发中消耗近三成，此刻又面对七八头蓄势待发的同族妖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退？身后是官道方向，一旦放任这群妖兽流窜，伏山镇百里内百姓旦夕难保。战？以一敌八，先天中期亦如螳臂当车。电光石火之间，林皓明目光扫过地上那具采药客尸体，扫过他手中紧握、依旧完好无损的星元草，扫过戚元泽胸前衣襟上一枚半隐半现的青铜小锁——那是他幼子周岁时，林皓明亲手所赠的护身符，上面刻着“平安长乐”四字。一股灼热的怒意，混杂着久违的、近乎蛮横的执拗，猛地冲上林皓明天灵盖。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疯魔的、带着血腥气的笑。他左手倏然探出，一把抓起地上那株星元草，紫黑色的茎叶在他掌心微微颤抖，那些细小的白色星点，竟似感应到他体内沸腾的先天真气，幽幽泛起微光。随即，他右手长枪倒转，枪尖朝下，狠狠插入脚下坚硬山岩之中，直至没入枪杆三分之一！枪身嗡嗡震颤，竟将他体内残存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地下——这不是攻击，而是引动！林皓明曾在伏山镇藏书阁最低层，翻过一本残破不堪的《地脉杂记》，其中记载：黄骨山虽经千年冲刷，但山腹深处仍残留上古兽潮大战时逸散的驳杂煞气，尤其官道北侧百里，地底岩层中埋有大量被妖血浸透的“腐骨晶”，遇强横真气激发，可短暂引动地脉躁动，引发局部山崩或地陷……此法九死一生，稍有差池，便是真气逆冲、经脉尽断，甚至引动整个山腹煞气反噬，自身化为齑粉。但他已别无选择。真气如决堤洪流，顺着枪杆汹涌灌入大地。脚下岩层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仿佛冰面初裂。远处几只受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又一头栽落。崖壁之上，七八头三尾钩貂同时昂首，赤目中的贪婪与警惕交织，喉咙里滚动的低吼愈发密集，三条尾巴绷得笔直，毒芒吞吐不定，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要倾巢而下！就在此刻——“轰隆！！！”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巨响，自地底深处轰然炸开！并非山崩，亦非地陷，而是脚下这片方圆数十丈的山岩，竟如活物般剧烈起伏、扭曲！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以长枪为中心，瞬间蔓延开去，岩石翻卷、泥土喷涌，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浑浊气浪冲天而起！那七八头三尾钩貂猝不及防，立足不稳，纷纷从崖壁跌落！其中两头更是直接被翻卷的岩层裹挟着，狠狠砸向地面，头骨碎裂，当场毙命！剩余数头狼狈翻滚，尚未爬起，林皓明已拔枪而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枪尖银芒暴涨，竟不再瞄准单个目标，而是以自身为轴，长枪幻化万千，罡风席卷，将三头尚未稳住身形的钩貂尽数笼罩其中！“噗！噗！噗！”三道短促利刃破肉之声接连响起。三头钩貂脖颈齐齐绽开血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彻底不动。而林皓明自己，亦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丈外一棵合抱粗的松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松针簌簌如雨。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胸前衣襟迅速洇开大片暗红。他单膝跪地，右手拄枪勉强支撑，左手却死死攥着那株星元草，指节发白，茎叶上星星点点的微光，竟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崖壁上，最后两头钩貂惊恐嘶鸣，再不敢逗留，转身钻入岩缝阴影，眨眼消失无踪。死寂。只有风穿过破碎岩层的呜咽，以及戚元泽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林皓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那两头遁走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缓缓抹去嘴角血迹，将那株星元草仔细收进怀中贴身之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婴儿。然后，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戚元泽。戚元泽眼中映着林皓明染血的身影，瞳孔里倒映着山崖、血泊、尸体，还有那柄插在翻卷岩层中、兀自嗡鸣震颤的长枪。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能咳出更多黑血。林皓明蹲下身，撕开戚元泽胸前衣襟，露出那枚小小的青铜锁。他手指拂过“平安长乐”四字，指尖沾染了对方温热的血。“戚兄，”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你儿子，今年七岁了吧？”戚元泽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似乎想点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林皓明没等他回应，已伸手探入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那是他随身携带、专为应对突发伤势所备的“续脉丹”，仅存三粒，每一粒都价值千金，足以吊住先天武师濒死之命。他倒出两粒，捏碎其中一粒，将粉末混着自己舌尖咬破渗出的血，尽数抹在戚元泽颈侧大动脉处；另一粒则强硬地撬开戚元泽牙关，塞入其舌下。做完这一切，林皓明才靠坐在松树根部，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上面还沾着钩貂的黑血、戚元泽的黑血，以及他自己喷出的鲜红。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初入雷字号营时，那个总爱跟在自己身后、喊他“林大哥”的少年戚元泽；想起三年前，戚元泽妻子难产而逝，他抱着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婴儿，在营门口守了一整夜，只为了替兄弟求一剂安胎药；想起昨夜宿营地，戚元泽悄悄塞给他半块风干鹿肉，说“林哥，你瘦了，多吃点”。原来，并非所有疏远，都源于冷漠。有些情谊，只是被岁月与尘埃层层覆盖，需要一场山崩地裂，才能重新照见它本来的颜色。林皓明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擦掉血，也擦掉某种滚烫的湿意。他不再看戚元泽，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黄骨山深处，是妖兽遁走的方向，也是伏山镇百姓安危所系的边界。他慢慢扶着松树站起身，拾起那杆染血的长枪，枪尖垂地，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的痕迹，蜿蜒向前，仿佛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血路。风更大了，卷起满地枯叶与尘土，猎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林皓明没有回头。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尚未平息的地脉躁动、朝着那两头消失的妖兽、朝着伏山镇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每一步，都在翻卷的岩层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带血的脚印。每一步，都像在叩问大地，也叩问自己。那株星元草，在他怀中，安静地散发着微光，如同黑暗里，不肯熄灭的一粒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