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众统领传信,林白这才知晓,石破天石大将竟尚在人世。
东琅府祸乱当晚,狼魔斩杀的不过是他的替身,真正的石破天早在半年前发现自己中毒后便隐匿行踪,暗中布局,只为对狼魔祭出致命一击。
因本尊不得距离替身太远,石破天只能对外宣称坐镇东琅府,没有参与前线战事。
谁料狼魔骤然起事,险些让他筹谋功亏一篑。
陆机、夏桀与石破天,皆对袁飞的表现赞不绝口。
石破天更是破格提拔他为新的平将,暂代北线军领将之职,待其小腿伤势痊愈,即可参与对妖魔的总攻。
......
“吱呀——”
地牢深处,磨得锃亮的牢门被缓缓推开,牢头老张提着两叠油纸包,拎着一坛黄泥封住酒壶,快步朝林白的牢房走来。
“小将军,刚弄来的两斤酱牛肉,一只烧肥鸡,还有壶新酿的米酒,您尝尝。”
林白连忙起身,从牢栏间接过酒菜,老张又掏出一沓写满字迹的信纸递来。
这些日子,林白没少关照老张,老张便按他的吩咐,将京中新鲜事一一抄录,有朝廷邸报、官府告示,也有酒肆传言、说书新本,林白权当这是解闷的“小报”。
老张能力有限,只记个大概,毕竟京城里每日大小事不断,哪能逐字逐句誊抄?
只记了十来张,若碰上林白感兴趣的,便口述详说。
吃着烧鸡,饮着米酒,翻看着坊间消息,再听老张唠唠京中琐事,成了林白这囚居日子里最惬意的时光。
其余时候,他几乎都在打坐修炼,不敢有半分懈怠。
“到底是京城,两三天的稀奇事儿,比道安县三年加起来都多。”
林白撕下一条鸡腿,一边咀嚼一边扫着信纸,心里却另有盘算。
这一个月来,京中最受瞩目的无非两件事。
一是泰隆帝二百年御极庆典将至。京城内外张灯结彩,隔着铁窗都能听见街边孩童燃放鞭炮的喧闹。
二是东琅郡镇魔军即将发起对妖魔的最终总攻,京中权贵官员皆对此极为关注。
但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
他要找的,是道庭的消息。
可这一个月来,别说道庭,就连道教、道家弟子的新闻都未曾见着。
问了四十多岁的老张,他原本是个混迹京城市井的混混,也没听说过道庭的名头。
“储物袋里还有乐长空的书,等出去了,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林白暗自思忖。
又过了半个月,九月下旬,东琅郡的捷报传至京城。
在江春水、云说雨、袁飞、亦蓑烟等将领的联手下,最终由秦英雄打出了致命一击,彻底肃清了东琅境内最后一头大妖,据说那是一头名为“锯”的巨型蚌妖。
....
道庭青鸾峰,一处空地上,韩照薇正凝神练剑,一招一式皆沉稳利落,一丝不苟。
青鸾峰本就女弟子居多,可今日不知怎的,隔壁峰的男弟子,或是挑担的、或是劈柴的,总爱躲在远处草丛里朝这边偷瞄。
甚至有两个挑水的师兄看得失神,撞在一起,水桶摔在地上,清水洒了满地,惹得峰上女弟子阵阵哄笑。
可韩照薇却充耳不闻,依旧默念剑皇圣心诀的心法,沉浸在剑术修炼中。
远山上,苏虹笑吟吟望着这一幕,对身旁的宋玉道:“你看,我就说吧,薇儿上山,咱们峰上的万般杂务,总算又有着落了。”
宋玉眉尖微蹙,疑惑开口:“师父为何要说‘又’?”
“因为我刚上山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呀。”苏虹毫不避讳,眼底满是笑意。
“......”宋玉摇头:“我怕这些人乱了薇儿修炼,耽误宗门大选。”
“你多虑了。薇儿是个好苗子,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寻常这个年纪的俗家女子,最易心浮气躁,可她身上全无这种问题,难得,实在难得。”
宋玉嘴角微翘,双手抱胸,扬了扬下颌:“那可不,我可是在东琅寻了三年,才寻到这么个好胚子,其他峰不可能比得上,这次宗门大选的头名,定然是咱们青鸾峰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其他峰又不是吃干饭的。”苏虹瞥了她一眼,“走,过去瞧瞧这丫头,我怎么瞧着她的心法不像是咱们青鸾峰的。”
“心法?”宋玉愣了愣,“我没教她心法呀.....”
苏虹若有所思,袖口飞出一柄青剑,御空而去,宋玉连忙紧随其后。
师徒俩“嘿咻”一声落地,韩照薇闻声收剑,躬身行礼。
苏虹上前问道:“薇薇,你的八荒古剑,如今可以操控多少把了?”
“回师祖,弟子现在只能操控三把。”韩照薇老实回答。
“三把....”师徒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对方的惊奇。
八荒古剑是宗门宝器,需幼时植入栽培,觉醒后修炼剑类专属心法,方能操控超过两把。
宋玉从未教过,那这丫头的心法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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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问道:“你修炼的是何种心法,又是何人所教?”
“徒儿修炼的是剑皇圣心诀,是从大梁镇魔司所得。”韩韩照薇怕给林白惹来麻烦,只字未提心法的第三、四层皆由林白指点。
“剑皇圣心诀.....”宋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不是黄极峰的心法秘术么,怎会落到大梁镇魔司手里?”
苏虹沉吟道:
“大梁朝廷的诸多功法,多半来自六十年前的灭教行动。”
“那时大梁皇帝刚打赢北蛮之战,民心所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回头便对国内百教千门动手,诸多宗门秘术就此被朝廷收纳。”
“这剑皇圣心诀是谁首创已不可考究,后来成了黄极峰的秘术,想来也是那时遗失的。据我所知,这本心法早已残缺不全,你能修炼到第三层,想必极为艰难吧?”
苏虹有些可怜地看着韩照薇。
一个丫头,在无人扶持指点的情况下,依靠自身悟性能突破到心法第三层,纵使天赋奇高,若无强大的毅力苦心钻研,也极难做到。
韩照薇依旧没提林白,连连点头:“没错,徒儿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勉强钻研出来的。”
苏虹嘴角猛地一抽。
好几个晚上?
当年黄极峰掌座,组织座下数百弟子一同钻研这本残缺心法,数月之久都未曾推进半分,这丫头竟只花了几个晚上?
这天赋,都快比得上掌门师兄了!
宋玉不晓其中门道,只道师父不乐意座下弟子修炼他峰秘术,便温声劝道:“剑皇圣心诀你就先放一边,我青鸾峰的【青锋剑心诀】更易上手,适合你现阶段修炼。”
“不。”苏虹开口阻止她,“双法并非一道,青锋主攻,剑皇主势,反倒互辅。”
“既然薇薇有如此悟性,不如双法同修,宗门选拔大会上,定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苏虹看着韩照薇的眼神,如获至宝,这么罕见的苗子,一年以后就要走了,实在可惜。
四极丹,那可是自己成为青鸾峰掌座之后,宗门赐下的宝丹,只换这丫头一年太亏了......
“宗门选拔大会?”韩照薇怔了怔神,“那是什么?”
苏虹笑道:
“此次前来,正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咱们道庭要从三十岁以下的弟子中选出三位翘楚代表。”
“你既是剑胎,更是宗门的重点人选,须得通过这场选拔,成为代表之一,才能参加击猿大会。”
....
京城外城客栈,柳如茗看着桌上的账目,眉头越皱越紧。
来京城已有月余,光客栈开销就花了近一千两,这还不包括韩芙歆的吃食,那是另外一笔巨大的开销。
更让她心焦的是,刑部大牢位于内城,可内城客栈只容有官衔有爵位的人居住,她们只能从外城往城内跑。
每次去探监,光坐轿子就得一个时辰,次次都比住在内城的乐清儿晚到。
万一将来林白出狱,她也是这般捷足先登,自己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思来想去,柳如茗萌生出在内城租院的想法。
除去给苏虹的五十万两,她身上还有二十几万,租间院子绰绰有余。
她本想让公乘良出面帮忙,女人家出门谈买卖有诸多不便,可公乘良却推辞了。
原因很简单,他也不懂。
他自幼家贫,当上巡逻队长不过数年,连买房的钱都没攒够,哪里懂租院的门道。
无奈之下,柳如茗只得带着韩芙歆、许文秀,在扈从的护送下,满大街寻找房牙。
她们阵仗不小,那些习惯坑蒙拐骗的私牙们根本不敢上前,反倒有一名正经官牙主动迎了上去,为她们介绍内城的院落。
柳如茗的要求很明确,院子大小都能接受,地点就选在刑部大牢附近。
官牙嘴角一抽,面露难色:“这位夫人,不是小的不愿租,实在是现下这刑部大牢附近,只有两间空院,而且只卖不租。”
柳如茗几人皆是疑惑:“为何?”
官牙娓娓道来。
原来这最近京城出了件怪事,内城巷弄里偶然会冒出一只鬼影,时常伴有凄厉鬼叫,闹得左右邻舍人心惶惶,接连吓跑了两家人。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交易完成后,两家主人都搬走了,官牙这才从邻居嘴里得知,原来这两间院子里都出现过那道黑影。
据说,深更半夜时刻,院子里会突然传来风刮树叶的异响,住在院子里的人从床头上爬起来往院子里看,那黑影就在院中来回踱步,似乎在寻找什么。
闻听此言,夹在两人之间的柳如茗顿感脖子后面发凉,不自觉一左一右挽紧她们的胳膊,瑟瑟发抖。
公乘良眉头皱起,冷声斥道:“说归说,不要吓我家夫人!”
官牙连连赔笑:“小的不敢,只是这些事不得不提前说明,还请夫人小姐见谅。”
“那你为何只卖不租呢?”许文秀追问。
官牙犹豫片刻,干脆直接挑明:“不瞒各位,小的也是猪油蒙了心,按律法,我这身份本不能购置宅院。如今这院子若不赶紧卖出,官府迟早会查到小的头上,削除凭证事小,我一家老小怕是要喝西北风啦。”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若是夫人能在院子里安然住上一个月,小的愿意原价再收回来!”
“这又是为何?”许文秀又问。
官牙讪讪笑道:“若你们能住上一个月都无事发生的话,那不就说明这院子不闹鬼了嘛....”
公乘良眼睛一眯,心中冷笑,此人打的好算盘!
院子闹鬼,不好卖,等夫人住上一阵子不闹鬼了,再原价收回,高价卖出。
这不就相当于免费请生人给自己的院子驱鬼么?
几人对官牙的想法都心知肚明,但目光还是落在柳如茗身上。
“闹鬼是吧.....”
柳如茗嘴唇微抿,咽口唾沫,想到林白有可能被乐清儿近水楼台先得月,便心一横....怯生生地问韩芙歆:“你那些猫猫狗狗的,能不能看家护院?”
韩芙歆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那自然能!妖魔我都能打,还怕区区小鬼?姨娘你就放心吧!”
最终,柳如茗咬牙拿出十七万两银子,签下买卖契,拿下了两间院子的地契。
地契上有官府盖的三方红戳,又派人去五城兵马司找吏员校验,确定为真,买卖就此成交。
这两间院子挨在一起,同处一条巷弄,她将南院交给公乘良兄弟及扈从居住,自己则带着韩芙歆、许文秀住北院。
....
晚秋的京城,本就比东琅偏北,天气早已转寒,从铁窗灌进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林白体内的燥热。
林白背对牢门,盘腿而坐,缓缓吐纳热气。
经过一个多月的苦修静练,气海之内,早已被真液彻底填满,绽放出璀璨耀眼的黄金色泽,整个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看待任何事物都有砸碎的冲动。
寻常修炼者到了这一步,定会立刻着手凝聚异相,晋升化相境,不过一两天的功夫。
可林白不行,他人还在大牢,既拿不到化相图凝聚异相,也取不出夏桀赠予的十窍金丹辅助突破。
就算让乐清儿偷偷搞一幅进来,刑部大牢也不会允许一个被关押的囚犯在牢里突破。
狱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打坐,已是最大的宽容,你林白不要做的太过分,把关押当成闭关。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让林白难受的是,气海境圆满带来的异常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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