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左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巴掌大小、刻画着繁复云纹的玉质阵牌。阵牌中心，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散发着宁嫣特有气息的蓝色晶石。
祁欢指尖轻点晶石，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注入。
“老师，借阵一用。”
话音刚落——
整个清心苑，微微一震。
并非地动山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与整个院落根基相连的阵法被唤醒的悸动。
庭院四角，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修竹、假山、水池，甚至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都在瞬间亮起了远比五行阵更复杂、更古老的银色阵纹！
这些阵纹彼此勾连，瞬息间构成一个庞大、精密、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复合大阵！
空气骤然凝固，磅礴如山的灵压凭空而生，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镇压神魂与灵力运转！
李焕那蓄势待发的惊天一剑，剑势猛地一滞，周身澎湃的灵力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运转不畅，剑身上的白芒也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他闷哼一声，脸色涨红，拼命想挣脱这突如其来的压制。但他越挣扎，那无处不在的阵法灵压就越强，仿佛整个院落都在排斥、镇压他。
他带来的两个同伴更是惊呼出声，感觉自己体内灵力晦涩，几乎要跪倒在地。
祁欢站在阵法核心中，脸色依旧苍白，却好整以暇地看着艰难抵抗的李焕。
“忘了告诉李师兄，”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清心苑甲字七号，是我老师宁嫣，亲自为我挑选的养伤之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有她亲手布置的‘小周天镇灵阵’。”
他晃了晃手中的阵牌：“此阵不主杀伐，专司镇压灵力、稳固神魂、汇聚清灵之气。平日里不显，只是温养之效。但若有外力试图在此地大规模爆发灵力……”
祁欢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李焕那因为灵力被强行压制而憋得通红、又惊又怒的脸。
“祁欢！你卑鄙！”李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仗着师长庇护，算什么本事！”
“哦？”
祁欢挑眉，脸上那点虚弱的伪装彻底褪去，露出惯有的、带着冷锐的嘲讽。
“李师兄刚才不是还说，凌楚是仗着小先生谢安的庇护么？怎么，同样的道理，轮到你自己头上，就变成‘卑鄙’了？”
“你！”李焕气结，却无力反驳，更无力冲破这双重阵法的压制。
那“小周天镇灵阵”的层次远超他的境界，根本不是他能硬抗的。
祁欢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院边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跟班，最后落在李焕身上，一字一句道：“也请李师兄记好了。我祁欢，是十三先生之一，宁嫣先生的亲传弟子，亦是书剑先生瞿清长的记名弟子。”
他收起阵牌，庭院中那庞大的银色阵纹缓缓隐去，恐怖的灵压也随之消散。但五行生杀阵依旧运转，将脱力的李焕困在原地。
“今天，我看在初入内院、不宜重伤同门的份上，就此作罢。”
祁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月底擂台，若李师兄还想‘指教’，师弟随时恭候。”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焕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转身对柏烨三人道：“有点乏了，回屋吧。”
柏烨强忍着笑，柳白无奈摇头，楚宁洛则直接跟上祁欢。
看着四人悠然走回屋内的背影，再感受着周身依旧存在的五行阵法困缚，李焕气得浑身发抖。
“祁欢！你等着！”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脱力和愤怒而变形，“靠阵法，靠师长……月底擂台上，我看你还有什么依仗！到时候，我一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回应他的，只有轻轻关上的房门，以及庭院中兀自流转不休的五行灵光。
李焕在同伴帮助下，好不容易才狼狈地破开已经无主的五行阵，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清心苑，留下满院的狼藉和一句句不甘的狠话，消散在灵山雾气之中。
屋内，柏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祁欢，你也太损了！这下他们可把你当成全靠后台的绣花枕头了！”
祁欢靠在榻上，接过楚宁洛递来的温养经脉的丹药吞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绣花枕头？”他轻声重复，眼底似有寒星掠过，“那就让他们好好抱着这个想法吧。”
“等到月底擂台……我会让他们知道，我这‘绣花枕头’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柳白便道：“祁欢还需静养，我们先回去，晚些再来看你。”
楚宁洛点点头，看了祁欢一眼，也随柳白一同离去。
柏烨落在最后，正要转身出门时，祁欢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柏烨。”
“嗯？”柏烨回头。
祁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思索：“你之前在内院，混了这些时日……外面关于‘凌楚’，除了那些传闻，有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
“比如，凌楚在内院排名第几，需不需要守内院的规矩？”
如果按照内院学子的规矩，每到月底都必须参加排名赛，他昏迷着凌楚自然不能参加，那排名又该如何算？
柏烨走回屋内，关上房门，才低声道：“你凌楚鼎鼎大名，基本不跟其他弟子打交道。”
“小先生谢安名下的人，不算正式内院弟子编制，所以内院的排名、考核这些规矩，理论上都管不到他头上。”
祁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身份果然特殊，游离于规则之外，既是便利，也是靶子。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柏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祁欢的肩：“你心里有数就行。好好休养，月底……我们一起。”
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祁欢一人。他缓步走回榻边，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内视己身。
这一探查，他心中便是一惊。
丹田之中，金丹依旧缓缓旋转，但比昏迷前凝实了不止一筹，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金丹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