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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杀人犯
    “你干什么?”另一名衙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可是杀人犯!”抽鞭的衙役瞪着眼,“走这么慢,耽误了差事你负责?”

    “你没听那老大爷说吗?”好心衙役松开手,压低声音道,“是那疯子先害死了她相公,她才杀人的。这事换你,你不急眼?”

    抽鞭的衙役愣了愣,看了看礼琦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最终还是收起了鞭子,不耐烦地嘟囔一句:“行行行,你心善,你心善你牵着她走?”

    好心衙役没理他,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水壶,走到礼琦面前。

    “姑娘,喝口水吧。”

    礼琦没有动。

    她像是失去五感,只是低着头佝偻着腰,呆望着地上的尘土。

    好心衙役叹了口气,把水壶往她面前又递了递:“你走了一路,一口水都没喝。这去绥洲还有几里地,你撑不住的。”

    礼琦依旧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空洞得吓人,像是灵魂早已被抽空。

    好心衙役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这双眼睛,分明是活的,却没有一丝光。

    他无奈地收起水壶,叹了口气,翻身上马。

    “走吧。”他对同伴道。

    抽鞭的衙役撇撇嘴,一夹马肚,继续赶路。

    铁链哗啦哗啦地响着,礼琦踉跄着跟在后面,孤零零地在尘土里迈着步子。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对面驶来。

    马车看起来很寻常,青布车帷,木制车辕。

    只是那赶车的马夫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眉目飞扬,炯炯有神,像是在哪儿见过。

    马夫漫不经心地赶着车,目光随意扫过灰头土脸的女囚,忽然定住目光。

    马车已经从那女囚身边驶过,马夫依旧忍不住回头望,甚至忘了扬鞭。

    “云恺,怎么了?”车内传来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子声音。

    云恺回过神,摇摇头:“哦……没事。”

    他甩了甩缰绳,继续赶路。

    车内,时雯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便服,眉目清俊,气度相较三年前从容威严不少。

    他撩起车窗帘,朝后望去。

    一豆蔻少女在他身边,双手扒住窗沿,也探着脑袋往后看。

    云小花望着那背影,歪了歪头,忽然疑惑出声:“棋娘娘……”

    时雯瞳孔猛地骤缩。

    与此同时,云恺也“吁!”地一声拉住缰绳。

    云恺回过头,一脸愤然与敬畏,瞪向自家妹妹:“小花!莫要胡说!棋娘娘已经仙逝,怎么会是个女囚呢?”

    云小花被哥哥凶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可是……可是真的很像嘛……”

    云恺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车帘掀开,时雯探出身来,定睛望向那个已经消失在视野的狼狈背影。

    他的目光幽深而复杂,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云恺小心翼翼地问:“大人?”

    “……”

    良久,时雯放下车帘,坐回车内。

    “……继续赶路。”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恺愣了愣,也不敢多问,扬起鞭子,“驾”了一声,马车继续轱辘轱辘地向前驶去。

    车内,时雯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云小花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不敢说话,只能缩在角落里,绞着手指。

    云恺在外面赶着车,心里却一直萦绕着那个灰头土脸的女囚背影。

    像,太像了……可他不敢说。

    棋娘娘已经死了三年,这是整个大鑫都知道的事。

    她的庙宇遍布三洲,她的神像受万民朝拜,她是不可能活着的,更不可能成为一个女囚!

    一定是看错了。

    云恺这样安慰自己,松了松眉宇,扬起鞭子,继续赶路。

    ……

    另一边,礼琦被两个衙役押着,终于在入夜后抵达了绥洲衙门。

    绥洲。

    这座城池,她再熟悉不过。

    三年前,她在这里施粥赈灾,在这里平定疫病,在这里看着那些百姓跪在城门外送她离开。

    那时的她,还是钦命督查使,宣抚夫人,李安棋,是百姓口中的“棋娘娘”。

    如今,她却成了阶下囚,被铁链锁着,押进这座她曾经坐镇的衙门。

    夜色已深,知府冯咏早已歇息。

    衙门的正堂黑漆漆的,只有偏院的值房里还亮着灯。

    押送的衙役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皂青色的公服,腰间别着腰牌,看模样是这衙门里的牢头。

    “刘头。”押送的衙役拱手道,“青溪镇押来的杀人犯,烦请安置。”

    那刘头名刘彪,斜眼看了礼琦一眼,见她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皱了皱眉:“就这一个?”

    “是。”

    刘彪点点头,挥挥手:“带走。”

    两个值夜的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礼琦,往大牢的方向拖去。

    礼琦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

    穿过一道月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夹道,眼前出现一座阴森的牢房。

    青石砌成的墙壁上长满青苔,铁栅栏锈迹斑斑,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霉烂的臭味。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灯火昏暗,几个值夜的衙役正围坐在一张破木桌前喝酒赌钱。

    见刘彪带人进来,纷纷站起身。

    “刘头,又来新人了?”

    刘彪点点头,指了指礼琦:“青溪镇送来的杀人犯,先关起来。”

    几个衙役凑过来,打量着礼琦。

    有人伸手拨开她脸上的乱发,露出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掩不住清丽的脸。

    “哟,还是个女的?”

    “杀人犯?看着不像啊。”

    “行了行了,”刘彪摆摆手,“先审一审,把供词拿了,明天好交差。”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兴奋。

    “好嘞刘头,您放心,保准让她开口。”

    刘彪点点头,转身走了。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

    几个衙役围上来,七手八脚将礼琦绑到一根粗壮的木柱上。

    麻绳勒进肉里,在她本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又添了几道勒痕。

    “说吧,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怎么杀的人。”一个尖嘴猴腮的衙役坐在桌前,铺开纸笔,准备录供。

    礼琦低着头,没有回答。

    “问你话呢!”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上前,声音大得仿佛要掀开屋顶。

    礼琦轻微又缓慢地挪了挪脑袋,一双眼睛空洞得吓人,依旧没有抬头。

    “赵三是不是你杀的?”

    “……是。”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像是说的不是自己。

    几个衙役都愣了愣。

    这么痛快就招了?

    尖嘴猴腮的衙役握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认罪?”

    “是。”

    “为什么杀他?”

    “他害死了我相公。”

    礼琦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说到“相公”两个字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轻,一闪而过,却让人看得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