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嘴猴腮的衙役咽了口唾沫,低头飞快地录着供词。
满脸横肉的衙役却皱了皱眉,啐了一口:“杀了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可恶!”
“哒!”
鞭子狠狠抽在礼琦身上,在她左肩的布衣上撕开一道口子。
礼琦浑身一颤,死死咬住牙,没有出声。
紧接着,又是一鞭。
礼琦依旧没有出声。
她只是用力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牙关咬得死紧,硬生生把所有的痛都吞进肚子里。
哒!哒!哒!
一鞭接着一鞭,直到她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可她还是不吭一声。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女人,骨头够硬的。
满脸横肉的衙役打累了,收起鞭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礼琦身上,鞭子抽烂了左肩的衣衫,露出下面一片白皙的皮肤。
那皮肤上交错着淤红的鞭痕,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细腻白皙。
满脸横肉的衙役愣了愣,忍不住细细端详起礼琦的脸。
脏乱的头发,满脸的血污,可仔细看,那张脸的五官生得极好,眉是眉,眼是眼,即便狼狈成这副模样,也掩不住底下的清丽。
“没想到……”他眯起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猥琐的笑,“这杀人犯姿色还不错。”
他伸出手,朝礼琦胸口的衣襟探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那破烂的衣衫时……
“冯咏就是这么教你们审讯犯人的?”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莫名的威压和寒气,直直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脸横肉的衙役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礼琦的眼睛。
那双杏眼从碎发的阴影下抬起,猩红得吓人,像是淬了血,又冷得像刀子,直直扎进他心里。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大胆!竟敢直呼知府大人名讳!”坐在桌前的尖嘴猴腮衙役猛地站起来,声音却有些发虚。
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女囚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厉气息,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他心里发毛。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好惹。
他咽了口唾沫,对那满脸横肉的衙役道:“行了行了,供词拿到就行,别再拿犯人撒气。上面知道了不好交代!”
满脸横肉的衙役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斜眼看了礼琦一眼,狠狠啐了一口痰,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杀了人还想有好日子过?有你受苦的时候!”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其他几个衙役也讪讪地收起东西,将礼琦从木柱上解下来,推进一间狭小昏暗的牢房里。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
黑暗中,礼琦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好似一只木偶……就这样过了一夜。
翌日。
礼琦被人拖上公堂。
堂上灯火通明,两旁站着手持杀威棒的衙役。
正中的案几后,端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冯咏。
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官威。
礼琦被两个衙役架着,踉跄地跪在地上。
她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狼狈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冯咏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堂下何人?”他沉声道。
旁边的师爷翻开卷宗,念道:“禀大人,此乃青溪镇押来的杀人犯,名唤礼琦。因赵三害其相公叶莲溺亡,遂持刀将赵三砍死。人证物证俱在,供词已录,画押在此。”
冯咏点点头,目光落在礼琦身上,例行公事地问道:
“民妇礼琦,出自青溪镇,因赵三害你相公叶莲溺亡,于是拿刀砍死赵三,是与不是?”
礼琦浑身猛地一颤。
赵三害你相公叶莲溺亡……赵三害你相公叶莲溺亡……赵三害你相公叶莲溺亡……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在她心中来回穿插,将她的心砍得血淋淋。
叶莲……
他真的死了。
礼琦浑身止不住开始剧烈颤抖。
那张在月光下看她的脸,那双在晨曦中吻她额头时温柔的眼睛,那个说“我还得亲眼看着咱们的孩子出生”的人——
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
她趴在那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抽噎失声,闻者无一不觉凄厉。
冯咏见她这副模样,惯性以为她要乞怜翻供,眉头一皱,厉声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再狡辩也没用!拖下去,择日问斩!”
惊堂木“啪”的一声拍下,在空旷的公堂上回荡。
“是!”两旁衙役齐声应道。
那满脸横肉的衙役站在一旁,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反正是要死的人了,问斩前,说不定他还能好好快活一番!
这女囚,真活该!
他盯着礼琦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礼琦被两个衙役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她没有挣扎。
只是低着头,整个身体像是为了抽噎哭泣的机器。
身后,冯咏已经拿起另一份卷宗,开始审理下一个案子。
公堂上的喧嚣渐渐远去。
迎接礼琦的,除了牢房里无尽的黑暗,还有临近死亡的倒计时。
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弥漫着霉烂的气息,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爬过。
礼琦被告知,一月后,将被带到刑场当众问斩。
还有一个月,她就要死了。
礼琦双目无神抱着双膝,轻微晃着身子喃喃:
“原来,行善积德未必有好结果……原来,民妇礼琦的命如此脆弱轻贱……”
过往种种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心。
这双手,她曾教过阿妹,背过阿兄,做过绒花,批过公文,为他缝过衣衫……
这双手,也举过砍刀,砍向那个害死他的疯子。
如今,那双手上满是血痂和污泥,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一滴泪从空洞的杏眸中滑落,顺着脸颊,滴在掌心。
滚烫之后,只剩冰凉。
就像她曾经的美好和对未来的期待,都伴随着叶莲的死轰然消逝。
眼前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一片黑暗。
心中的荆棘和血花还在不断蔓延,逐渐这盖住她原本眸子的底色……
原本空洞的、绝望的、失去一切光彩的眼睛,此刻渐渐被某种黑色的底蕴浸染,让人心悸不敢直视。
……
一个月后。
问斩前夕。
夜深人静,牢房里一片漆黑。
其他囚犯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和老鼠的窸窣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掩饰,鬼鬼祟祟。
钥匙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礼琦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
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猥琐衙役。
他手里攥着钥匙,脸上带着淫邪的笑,盯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小美人儿……”他压低声音,一步一步靠近,“明天就要砍头了,今夜让爷好好疼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