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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是她杀的
    礼琦的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这三年来和叶莲的点点滴滴,都被浓缩在一面镜子当中……

    镜子中,往日温情画面一一闪过。

    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傻气,他的固执,他在月光下看她的眼神,他在晨曦中吻她的额头,他知道自己怀孕后,高兴得跳起摘树叶的样子……

    这一刻,镜子忽然崩裂,蔓延出无数道裂痕……终于,“嘭”地一声碎了。

    伴随着她这几年的回忆,一起化为无数齑粉。

    紧接着,镜子后面,密密麻麻生出许多荆棘,来自黑暗深处,开出艳丽的血花,攀附在镜框之上。

    礼琦的杏眸红得吓人。

    她抬起头,看向被众人抬上岸的赵三。

    赵三被扔在河边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吐着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傻的笑,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礼琦站起身,走到老大爷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那把砍柴的刀。

    “你要做什么!”老大爷惊呼。

    礼琦没有回答。

    她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赵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厉和决绝。

    赵三刚被放到地上,胸口便被狠狠地砍了一刀!

    “啊——”他惨叫一声,血溅了出来。

    众人都惊呆了!

    老大爷哆嗦着手,下巴几乎要合不拢。

    几个妇人捂住嘴不敢出声。

    壮汉们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三瞪大眼睛看着礼琦。

    此刻的她,比他更像那个恶魔。

    礼琦双手握着刀柄,二话不说又是一刀。

    飞血溅出,溅在她脸上,温热而腥甜。

    有人吓坏了,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杀人了!杀人了!”

    有人哆嗦着说:“快……快去报官……”

    礼琦没理会。

    她继续砍下一刀。

    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恨、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崩溃,都发泄出来。

    赵三蓦地吐出一口血,他似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也不反抗。

    只是痴傻地“嘿嘿”一笑,望着渐渐昏黄的天空,嘴里喃喃:

    “棋娘娘保佑,愿我死后……能与妻儿团聚,让我给虎妞……再唱一首童谣……”

    礼琦高举的刀忽然顿住。

    她浑身是血,瞪着赵三胸口那双沾满血迹的虎头鞋,发出一声绝望而崩溃的嘶喊:“啊!!!”

    她没有再砍下去,而是晃了晃身子,麻木将砍刀扔到一旁,“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

    此刻的她,发丝凌乱,浑身沾着血迹,就像个疯子。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谁对了?谁又错了?

    礼琦脑袋发胀,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血脸恸哭……老天爷终究还是没放过她。

    不多时,两个衙役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们穿着皂青色的公服,腰间挎着刀,正是镇上的两位巡检。

    老大爷愣一下,看看地上的赵三,又看看石桥上那满是鲜血的砍刀,吓得脸色煞白。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衙役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官老爷!那砍刀是我的,但人不是我杀的!这事可与我无关啊!我就是路过,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我、我……”

    衙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斜睨他一眼:“这么明显的凶案现场,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老大爷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着眼,急得直搓手。

    两个衙役径直走向礼琦。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一双杏眸红得吓人。

    眼中除了愤怒的余韵,剩下的只有麻木。

    “就是她。”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亲眼看见她砍的,三刀,刀刀见血。”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礼琦的胳膊。

    礼琦没有挣扎,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他们拖着站起来。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两个衙役架着才没有瘫下去。

    缓缓地,她的目光逐渐落在叶莲身上。

    那个躺在冰冷石板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走吧。”衙役冷声道,拖着她就往外走。

    老大爷见礼琦这副模样,心里实在不忍。

    他鼓起勇气,又凑上前去,拦在衙役面前:“官老爷,这姑娘也是为了她相公才发疯砍人的,她……她……”

    他想多说几句好话,替礼琦求求情,可憋了半天,却因为词汇匮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什么她?”衙役瞪他一眼,“杀人就是杀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老大爷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可那疯子也害死了她相公啊!他先害的人!”

    衙役冷笑一声:“那个疯子?他不是死了吗?”

    老大爷一怔,下意识看向地上的赵三。

    赵三躺在血泊里,张着血嘴,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和那大黄狗死后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他死了,是她杀的。”老大爷喃喃道。

    “所以这案子没那么简单。”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此番凶杀命案,弹丸之地无审断重案之权,只能押解往县城,知府大人自会审理。”

    说罢,他一把推开老大爷,和另一个衙役拖着礼琦,往镇外走去。

    老大爷踉跄几步,站稳身子,望着礼琦被拖走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礼琦被拖着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

    “相公……”她嘶声喊着,却显得那么无力,“相公!”

    两个衙役死死按住她,不让她动弹。

    她挣扎着,扭着头,死死盯着那个躺在河边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叶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礼琦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因为是杀人重犯,巡检怕出差错,立即动身,想赶在天黑之前将礼琦押往绥洲。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血红。

    青溪镇通往绥洲的土路上,两匹瘦马踢踢踏踏地走着,马蹄扬起干燥的尘土,在暮色中飘散。

    马上的衙役穿着皂青色公服,腰间挎刀,一脸疲惫地赶路。

    一截铁链从其中一匹马的鞍上垂下来,哗啦哗啦地响着。

    礼琦踉踉跄跄地跟在马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的双手被铁链紧紧锁住,细嫩的腕子上已经磨出一道道血痕。

    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衣衫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低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脚下的路,机械地迈着步子。

    “快点!”前面牵着她铁链的衙役不耐烦地回头喊道,“磨磨蹭蹭的,想走到天黑吗?”

    礼琦没有反应。

    她的脚因为长时间走路,已经被磨出水泡,每迈一步,都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好似感觉不到疼。

    那衙役火了,勒住马,扬手就是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