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琦和叶莲猛地回头。
只见赵三在河中挣扎，一沉一浮，喊着“救命”。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激起一片片水花。
即便他痴傻，但此刻正是人身体本能自救的反应。
叶莲二话不说，松开礼琦的手，一头扎进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他却像一条鱼，飞快地朝赵三游去，几个猛子便到了赵三身边。
叶莲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正打算把他往岸边拖。
岂料赵三“嘿嘿”一笑，痴傻中露出一抹阴毒。
紧接着，他顺势攀上叶莲的后背，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肉瘤，死死覆在叶莲身上，用力把他往水里按！
“唔……”叶莲猝不及防，被压进水中，呛了一大口冰冷的河水。
他在水中挣扎，双脚用力蹬水，企图浮上来。
可背上压着一个庞然巨物，在水中又找不到着力点，他只能拼尽全力往岸边游。
赵三伏在他背上，嘴里发出痴痴的笑声。
他一只手紧紧箍着叶莲的脖子，另一只手胡乱在水里摸索，忽然抓住一把水草，飞快地缠在自己手臂上，和河底的水草搅成一团，捆紧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像是在做一个有趣的游戏。
礼琦站在桥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相公！”她失声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四周空无一人。
阿毛家比较偏僻，离镇子还有些距离。
没人注意到这座偏僻的石桥上发生了什么。
礼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大喊“来人”，一边四处寻找可用的工具。
她的目光落在桥头一根废弃的竹竿上。
她飞快跑过去，抱起竹竿，奔回桥边，用力往河中递去。
“快抓住！”
叶莲已经在水中挣扎了好一阵，脸色略显疲惫，唇色开始发白，显然被耗去不少力气。
他看了一眼那根竹竿，却没有去接。
他怕自己抓住竹竿，会把她也拽下水。
她还怀着身孕，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快抓住啊！”礼琦催促，声音里带着哭腔。
叶莲一沉一浮，不停呛着水，却用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
“娘子莫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河水冲得破碎，“我还得……亲眼看着咱们的孩子出生……我还得和你一起……给孩子起名字呢……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
礼琦的眼泪夺眶而出。
“再这么耗下去，你迟早会死的！”
河水不断冲刷着河中的叶莲，冰凉带走他的体温，消耗他的体力。
背上那个疯子还在痴痴地笑，时不时往下按一按，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这与眼睁睁等死有什么区别？
叶莲的眉心蹙了蹙，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蹙眉道：“你将竹竿扔给我。”
礼琦迟疑一秒，眸光带着一抹信任，用力将竹竿抛到他面前。
叶莲双手握住竹竿，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杵进河底的泥沙之中，企图找到一个支点。
然而背上的肉瘤开始使坏。
赵三双脚钳住叶莲的腰，一边坏笑，一边左右晃荡，就是不让他多做一步。
他像一只寄生在叶莲背上的恶鬼，死死缠着他，拖着他，要把他一起拽进地狱。
礼琦愤怒地抹去脸上的泪，骂道：“赵三！你够了！”
赵三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箍着叶莲不松手。
他脸上挂着那副憨傻的笑，眼睛却空洞得吓人。
河流越来越急。
叶莲的唇色开始变得苍白，浑身冷得不停颤抖，一副要虚脱的模样。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握着竹竿的手也在发抖。
就在此时，赵三奋力一个大扑棱，咧着嘴将叶莲沉入河底……
竹竿同气泡一起漂浮上来。
看着这一幕，礼琦心中某处防线一下击溃。
她忽然站起身，表情冷得像换了个人。
“相公，等我！”
她咬牙转身，往镇子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愤然哭喊：
“来人！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我相公掉进河里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不多时，一位老大爷闻声放下柴火，同几名壮汉妇女跟着礼琦跑过来，连手里砍柴的刀都忘了放下。
众人来到河边，看见眼前一幕，全都愣住了。
“那是赵三！那个疯乞丐！”
“他在干什么？压着人往水里按？！”
“歹毒！真是歹毒！别人救他，他却要害别人！”
“这疯子恩将仇报，该天打雷劈！”
骂声四起，却改变不了河中的现状。
叶莲此刻已经整个人都被压在了水底，再没探出过头。
河面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证明水下还有人。
但即便这样，赵三整个人还是压在叶莲身上，不肯松手。
几名汉子纷纷跳下河，奋力游过去，七手八脚地将那肉瘤从叶莲背后拔下来。
有人揪着赵三的头发，有人掰他的手指，有人用力踹他的腰，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个人分开。
叶莲被抬上岸。
他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目紧闭，嘴唇白得像一张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仿佛没了生命的迹象。
礼琦扑过去，跪在他身边，眼中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
她发抖地搓着他冰凉的手，放在嘴边拼命哈气，想要帮他恢复体温。
“相公……相公……”她喃喃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怔怔地抚摸着他的侧脸。
那张她吻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冷得像冰。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礼琦整个人僵住了。
渐渐的，她的脸开始扭曲。
“你……你救他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叶莲苍白的脸上，“你救他做什么？！”
她肩膀剧烈地抽噎着，整个人伏在他身上，一声一声地哭喊。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救的……不会有好结果的……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近乎绝望地哭嚎，惊起远处树上的黑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