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子叹了口气:
“后来刚挖到棋娘娘的遗物,矿洞就又塌了。百姓们都说,是棋娘娘显灵,希望棋娘娘得到安息,不让再挖了。”
“圣上碍于民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放弃了凿山。”
他摇摇头:“听说那三天三夜,圣上不吃不喝,谁都不见。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
酒馆里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年纪较小的汉子叹道:“当年大旱,百姓名不聊生,棋娘娘从天而降,杀贪官,治水利,平瘟疫……真是咱们三洲百姓的神女啊……不行,过两天我得去棋娘娘庙拜一拜,保佑我家老母大病痊愈。”
“我也去我也去。”几人纷纷附和。
很快,话题又转到了家长里短,谁家闺女嫁了好人家,谁家的骡子生了病……
礼琦站在原地,微微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礼娘子,酒来了。”王福生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四瓶杏花酒,笑呵呵地走到柜台前。
礼琦回过神,愣了愣:“怎么是四瓶?王掌柜,我只打两瓶。”
王福生把酒往柜台上一放,摆摆手:
“这两瓶是我送您的。叶先生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唯一的教书先生,镇上谁家孩子没受过他的教诲?我那小子,从前大字不识一个,如今都能给他娘写信了,多亏了叶先生。这点酒,是我的一点心意。”
礼琦摇摇头,从袖中摸出钱袋。
“这怎么好意思。王掌柜开门做生意,哪能白拿您的酒。”
她把另外两瓶酒的钱也拿出来,递过去。
王福生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使不得使不得!礼娘子您这不是打我脸吗?我王福生虽然是个开酒馆的,但也知道好歹。叶先生教了我儿子三年,分文不收,我送两瓶酒算什么?”
“那不一样。”礼琦坚持要把钱塞过去。
“不行不行!”王福生把手背到身后,死活不接,“礼娘子您要是再这样,下次您来打酒,我可不敢卖了!”
礼琦哭笑不得:“王掌柜,您这……”
“就这么定了!”王福生斩钉截铁,“您和叶先生恩恩爱爱的,我看着也高兴。这两瓶酒,就当是我给叶先生的生辰贺礼。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王福生!”
话说到这份上,礼琦也不好再推辞。
她看着王福生那张憨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三年来,在这个小小的青溪镇上,她和凌晔隐姓埋名,过起了普通百姓的日子。
镇上的人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他们是私塾的叶先生和他的娘子,待人温和,与世无争。
而镇上的人,也用最朴素的方式,回报着他们的善意。
“那就多谢王掌柜了。”礼琦收起钱袋,微微欠身,“等回去我跟他说,这酒是王掌柜送的,他一定高兴。”
王福生咧嘴笑了:“叶先生高兴就好!您快回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礼琦点点头,拎起四瓶杏花酒,转身朝门口走去。
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将那身半旧的青布衣裙照得泛着柔和的光。
她推开门,迈步出去。
街边小贩热情吆喝,其中三两熟人时不时同礼琦打招呼,礼琦一一点头微笑回应。
街角小巷,一落魄乞丐脖子上挂着一双脏旧的虎头鞋,正抱着一只流浪的大黄狗喃喃自语。
他似是哄小孩般,拍着窝在他怀中入睡的黄狗,吟着童谣:
“虎头鞋,红绒绳,踏云走,踏风行,岁岁平安笑融融。”
瞧见这温馨的一幕,李安棋心中微微动容,默声买了两个馒头,放在巷口。
礼琦住的是一处小小的四合院,在青溪镇东头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有韵味。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正屋。
篱笆边种着一丛丛的雏菊,金黄的花朵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几盆茉莉摆在台阶上,叶子油亮,隐隐透着清香。
悠闲,惬意,自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礼琦推开院门,一阵饭菜香便扑面而来。
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
灶房的门敞开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
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腰间系着一条半旧的围裙,正弯腰在灶前翻炒着什么。
灶火映在他脸上,将那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叶莲听见开门声,回头望来,脸上漾开笑意。
“回来了?”
礼琦拎着酒瓶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眼中漾着温柔的光:“今日学堂怎么放这么早?”
叶莲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笑道:“知道今日是我生辰,你难免要张罗,我便早些回来,把饭菜做好,就不用你忙活了。”
礼琦闻言,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我生辰呢。”
叶莲放下锅铲,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酒瓶放在一旁,又把她按在院中的石凳上。
“好了,夫人就好好歇着。”他笑着,眉眼间满是宠溺,“今日就让为夫好好露几手,给你做几道菜。”
礼琦被他按着坐下,仰头看他,眼中笑意盈盈:“那我可就等着吃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四瓶杏花酒:“今日买酒,王掌柜听说是你生辰,多送了两瓶,说是给你的贺礼。”
叶莲正在洗菜的手在围裙上快速擦了擦,回头朝她笑道:“王掌柜有心了,下次我得好好谢他。”
礼琦点点头,托着腮,看他继续忙活。
灶火噼啪,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极了。
忽然,院门被人敲响。
“叶先生!礼娘子!在家吗?”
叶莲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正是对门的邻居二牛和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