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棋放眼望去,一溜全是前倾低垂的官帽,看不清人脸。
“王明贪污官粮之事,相信你们都听说了,如此巨奸巨恶,本宫只有除之而后快!”
察理院跪着的官员们齐齐哆嗦一瞬。
“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
李安棋眼神睥睨,半垂着眸子,徐徐起身,周身连带着轻微的空气流动,令堂中屏息一阵。
一旁的李安才不由得聚精会神看着李安棋,好像在看另一个二姐姐。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不论以前,只论以后,你们其中若有与王明同流合污之人,不要藏着掖着,现在正是立功的好时候。”
堂中安静得连根针都能听见。
几息过后。
娄承平紧张咽一下口水,胡子颤抖些许,缓缓道:
“察理院原本就是守法执法之地,定不会与那些贪官同流合污。”
“只不过……下官记得,之前确有一命案,与王明有些牵扯。但因证据不足拖延数月之久,后来卷宗消失不见,这事也就放下了。”
李安棋神色紧凝,眉头狠狠一簇:“命案你们都敢放下,怕是嫌乌纱帽戴太久了吧!”
娄承平嘴里叽里咕噜,忙弯下腰,解释道:“回夫人,那桩命案死的是位青楼女子。”
青楼女子是贱籍,死了也不受重视。
“……”李安棋心中五味杂陈,嗓子发紧,“好好的卷宗,说不见就不见,你们的文勘是干什么吃的!”
“……”娄承平语气谨慎小心,转首看向身后人群末端,“时雯,你和夫人详细说说,卷宗是怎么不见的。”
李安棋顺着娄承平的视线,看向那顶缓缓抬起头的乌纱帽。
帽下一张白皙的脸不过二十余岁,在其他乌纱帽中格外显眼。
周正的五官乍看起来有些柔和,仔细看却觉得其中透着丝丝锋利。
二人四目相对间,有什么从其中闪过。
李安棋敛了敛视线,凌厉的目光重新落在时雯脸上。
“你们先退下,本宫要亲自审问时文勘。”
此言一出,众官员松了一口气,眼神怪异地看时雯一眼,窸窸窣窣告辞离开大堂。
待堂中只剩李安棋李安才和时雯三人。
李安棋忽地敛起周身寒霜,来到时雯身侧,微笑拍了拍他肩膀:“他们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你人缘不太好。”
时雯瞟一眼自己肩膀,视线重新射向李安棋:“下官不善言语,平日独来独往惯了。”
李安棋微微勾唇,收回手,大方朝着门外伸了个懒腰,关上大门。
李安才挤了挤眉头,似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季昌侯有位远房侄子,少年秀才,在安洲为官多年,对安洲甚是了解。”
李安棋笑着同李安才解释,一只手指着时雯,好似调侃。
“若非季昌侯主动提起,本宫怕真要错过你这位贤内助。”
时雯眼眸睁大,微微惊诧,似是没想到威风凛凛的宣抚夫人竟还有如此少女的一面,就好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本宫能拿下王明,多亏你心怀正义,蛰伏多年收集那些不公正的证据。”
李安棋嘴角含笑,恢复正经,邀时雯到茶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