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山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像被水泡过的宣纸。
他慌乱地挥舞着肥短的双手,指尖的翡翠戒指在阳光下乱晃:夫人明鉴!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啊!”
他额头的汗珠滚进衣领,他慌忙用袖口擦拭,声音发颤地嘀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安棋的目光如淬冰的箭矢射向平俊。
平俊立即会意,带着官兵如潮水般涌向粮仓深处。
砂米在青石板上闪烁着残忍的白光,如同撒了一地的碎骨。
人群中的呜咽声逐渐发酵,最终炸开成愤怒的咆哮——
骗人的!都是官官相护!”
方才还跪地叩首的少年突然砸碎陶碗,碎片溅到李安棋绯色官裙上,像溅上一串血点。
说什么青天夫人,根本是糊弄人的把戏!”
周崇山立即变脸,厉声呵斥:放肆!”
他对衙役使了个眼色,钢刀出鞘的寒光刺痛了众人的眼,这群刁民!宣抚夫人亲自来赈灾还敢闹事!快快拿下!”
这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百姓的怒火:先前饿死我们!现在又要用砂石硌死我们!”
什么青天夫人!分明是索命罗刹!”
周崇山故作惶恐地对李安棋躬身,嘴角却掠过一丝诡笑:夫人息怒!这些愚民不知您身份尊贵,下官这就.……”
闭嘴。”李安棋突然抬手打断。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砸碗的少年,绯色官裙拂过满地狼藉。
俯身拾起一片碎陶……那上面还沾着少年方才磕头时额角的血,与陶片上本来的褐釉混成暗红的痂。
你说得对。”她将碎陶举高。
阳光穿透那片血痕。
本宫确实没能立刻让你们吃上饱饭。”
突然,李安棋将碎陶狠狠划向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绯色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砂米上。
但本宫今日以血起誓……”
她将血手按在尚方剑上,剑身立刻浮现一道鲜红的掌纹。
掺砂的米一粒都不会进百姓肚子!贪墨粮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声音柔中带刚,掷地有声,震耳欲聋,莫名激奋人心。
就在此时,平俊带人抬出刚查获的账册。
账簿摔在砂米堆里,掀起的尘烟中露出密密麻麻的水墨。
禀夫人!官仓表层净米仅五百石,下层掺砂霉米竟有三千石!”
他怒视周崇山,更在仓底发现去年朝廷拨发的十万石新粮封条……全部被替换成砂石!”
还有这些!”
邵海高呼声响起,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将几个面如死灰的粮官押到李安棋面前。
他们招认,是奉佥事王明之命,用砂米替换新粮倒卖!每石粮抽三成利,赚的都是人血馒头钱!”
平俊看了看邵海,又看了看李安棋,紧接着看了看那几名粮官……要说心中不惊骇是假的。
他们这位宣抚夫人对安洲了解之深,计算之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早算到了这一幕,所以早就安排邵海前去暗查官粮。
平俊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周崇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忽然变了个人,阴气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