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俊眉头忽然松开:“看来夫人心中早有打算。”
“平大人放心,本宫不会不知轻重,也不会轻易被他人拖下水。”
“那下一步,夫人想怎么做?”平俊眼眸闪着几分亮光,欣喜站起身问李安棋。
“大人且等着就好。”李安棋神秘一笑,伸手礼貌请平俊离开,“不早了,大人莫要为此事烦心扰了睡眠,只有咱们休息好了,才更有力气应对明日的困境。”
平俊心中果真松弛许多,忽然觉得李安棋的形象又高大几分,令人信任又安心,像根定海神针。
他嘴角带着一份弧度,作揖告辞:“如此,便有劳夫人了,下官告辞。”
……
卯时,晨光刺破云层,将安州官仓前黑压压的人群镀上一层凄惶的金边。
难民们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枯鱼,捧着豁口的陶碗、破边的木盆,甚至直接伸出枯枝般的手掌,眼巴巴望着缓缓开启的仓门。
当第一袋粟米被抬出来时,官仓前突然陷入一种窒息的寂静。
麻袋口金黄的粟米在晨光中流淌出细碎的光瀑,仿佛把憋闷已久的绝望都照透了。
有个拄着树棍的老翁突然丢了拐杖,枯瘦的手掌颤巍巍伸向空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噎住了嗓子。
接着,如同旱雷滚过龟裂的土地,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跪了下去——破旧的棉布膝盖砸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青天夫人啊!”
一个妇人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怀里饿得哭不出声的婴儿终于发出微弱的啼哭。
更多嘶哑的呼喊从四面八方涌来:
“活菩萨!”“宣抚夫人就是来救我们命的活菩萨!”
有个少年拼命用袖子擦拭陶碗,一双眼死死盯着李安棋。
晨风吹起李安棋绯红的披风,那些叩首的脊背在她脚下起伏如浪。
她看见有人把分到的米粒数了又数,有人脱下衣衫兜米,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每一张仰起的脸上都映着苦难和悲戚,还有看到希望的热泪盈眶。
周崇山亲自执起桐木米勺,笑容满面地舀起饱满的粟米。
金黄的米粒在晨光中如碎金流淌,他恭敬地捧到李安棋面前:“夫人请看!这都是去岁晾晒了三遍的新粮,粒粒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儿!”
就在米勺即将倾入老妇的布袋时,突然有个身影从人群中猛扑出来!
那是个脊背佝偻的老农,破烂的麻衣下露出嶙峋的肋骨。
他死死抓住米勺嘶喊:“且慢!这米吃不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抓起一把米高高举起。
阳光骤然照亮米粒间闪烁的星星点点,那竟是掺了足有三成的白色石英砂!
“丧良心啊!”老农的哭嚎撕裂空气,“这砂子比米还硬,吃下去要刮烂肠子啊!”
人群顿时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周崇山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哪来的刁民!分明是你自己……”
话未说完,老农突然将满口砂米嚼得“咔嚓”作响!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混着碎牙和砂石喷在地上:“老天爷开眼看看!官粮里掺砂要遭天打雷劈啊!”
周崇山眸底闪过一抹奸诈,瞄向李安棋。
只见李安棋抛起披风,猛地夺过米勺,直接插进粮堆深处!
连舀三勺泼在青石板上。
每勺米都闪着刺眼的砂光,像撒了满地的玻璃碴。
“周大人。”她脚踩在砂米上,左右碾了又碾。
脚底咯吱作响,靴底摩擦声令人牙酸。
“这就是您说的能照出人影’的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