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吓得跪倒在地:“这、这实在不算什么!城东张盐商家昨日宴客,一道百鸟朝凤’要用孔雀舌百条……城西钱粮商嫁女,喜饼里都夹着金叶子!”
他本欲辩解官宴简朴,却生生撕开更血淋淋的真相。
李安棋缓缓站起。
屏风上螺钿拼出的蓬莱仙岛在她身后晃动,像一场荒诞的幻梦。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灾民的命是草芥,富商的狗却吃得比宰相还精贵。”
她忽然抓起酒壶,将杏花酿徐徐浇在地上:
“这杯,敬那些死在诸位盛筵旁的饿殍。“
“砰!”地一声,李安棋将酒壶摔碎在堂中央,溅起的碎片差点割破几个官员的脸。
众人的心顿时陷入冰窖,提到了嗓子眼。
一眨不眨看着在高座上威武拔剑的贵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皇上赐给本宫的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们以为本宫只是来施粥放粮的?”
她剑尖挑起地上金箔,冷笑一声:“本宫倒要剥开安州这袭锦绣华袍——看看里头爬着多少蛆虫!”
周崇山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额角渗出油汗。
“今夜这桌宴席值多少银子?三百两?五百两?!够城外三千人吃三天米粥!”
李安棋气势长虹,剑锋突然指向窗外。
几个官员下意识跟着望去,仿佛真能透过雕花窗看见饿殍遍野。
角落传来杯盏坠地的脆响,是个刚入职的年轻衙役瘫软在地。
她忽将尚方宝剑横在自己颈间:
“本宫出发前曾在皇上面前立誓,若一年内无法解三洲之困,便用这项上人头谢罪!”
剑刃在她颈间压出一道血痕。
满堂倒抽冷气声中,李安才咬紧牙关,猛地踏前半步。
邵海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甲掐得发白,几乎下一秒就要动作。
唰——
忽地一道剑光扫过满堂官员:
“诸位呢?可敢与本宫赌命?!”
李安棋嗓音发沉,却字句清晰,犹如冰雹砸落在众人心口。
周崇山官袍下摆渐渐洇出深色水渍,背后已有不少官员在擦汗。
众人心中腹诽:这宣抚夫人年纪虽轻,却像块浸油的鹅卵石,滑不溜手还带着刺。
周崇山突然扑通跪地,肥硕身躯砸得地砖闷响:“夫人大义!下官明日……不!今夜就开官仓!”
他抬头时竟挤出两滴泪,欲言又止:“只是.……”
他重重叩首:“官仓存粮仅余三千石,便是全散尽了,也撑不过半月啊!”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佥事忽然捋须叹息:周大人所言甚是。治灾如烹小鲜,若只顾猛火快炒……”
他意味深长地瞟向李安棋,怕是会焦了锅底啊。”
另一白胡子老者立即接口:正是!妇人持家尚知细水长流,何况治国乎?”
说罢还故作恭敬地拱了拱手,看李安棋的眼中却满是倨傲。
李安棋忽然轻笑出声。
她剑尖挑起地上那片金箔,轻轻一吹,金箔飘悠悠落在佥事酒杯中。
大人说得妙。”她缓步走近,本宫方才还在想,这宴席的火候确实讲究……”
尚方剑突然压住佥事正要去端杯的手:
就像诸位克扣粮饷的手段,文火慢炖,炖得安州百姓骨肉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