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擦过对方指尖,血珠滴入酒盏,在金箔旁漾开涟漪:
“不过大人提醒得好。本宫确实该换个烹法。”
剑尖猛然刺穿屏风,手腕翻转绞碎丝绸画屏:
“明日就架起油锅,把诸位细水长流’贪的银两……连本带利炸出来!“
碎裂的螺钿迸溅中,她俯视面如土色的佥事王明:
“毕竟焦了的锅底能刮,黑了的心肝……可刮不干净。”
螺钿碎片如冰雹般簌簌落下,在地砖上迸溅出细碎寒光。
佥事王明惊吓一瞬,捂着手连连后退,指尖鲜血从指缝渗出,在官袍前襟染出狰狞的暗痕。
“下、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王明嗓音尖利得变了调,脸色红白转换,愤怒因为畏惧不敢发作。
“夫人岂能因几句谏言就动刀兵?这岂是……岂是圣人之道!”
他忽然扑跪在地,举起流血的手指面向众人:“诸位同僚都看见了!宣抚夫人这是要堵言路、绝谏声啊!”
血珠随着他激动的手势甩在周崇山脸上,留下点点猩红。
满堂官员骚动起来。
人群中几位官员纷纷出声:
“王佥事纵有失言,罪不至此啊!”
“妇人执政终究……”
话音未落,刚才发言的老者按察副使张正清突然拍案而起!
花白胡须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抖动,官服依旧笔挺如刀裁,洗得发白的袖口却泄露了清贫。
“老夫受够了!”
他一把扯下官帽重重掷在案上,黑纱帽撞翻茶盏。
“老夫一生清名,花甲之年即将致仕,今日竟要被个黄毛丫头拿剑指着鼻子教训?”
张正清雪白的头颅在烛火下微微发颤,手指直指李安棋:
“您要立威?大可拿那些蠹虫开刀!但对着为国操劳一生的老臣舞刀弄剑——”
他突然剧烈咳嗽,随从连忙递上粗瓷药瓶,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就是宣抚夫人的赈灾之道?未必也太小看这官场,小看安洲了!”
满堂死寂中,李安棋的剑尖轻轻挑起那顶官帽。
她凝视帽内磨损的缎里,那里边角处还打着补丁。
李安棋缓步走到张正清面前。
她忽然收剑入鞘,双手捧起那顶带着补丁的官帽。
“张大人。”她躬身将官帽举过头顶,“您衣帽的补丁,比本宫见过的所有珍宝都更亮。“
满堂愕然中,她亲自为老人戴回官帽,声音清晰如玉磬:
“本宫知道诸位介意什么——女子之身,年少倨傲,持剑逼人。”
她忽然退后三步,郑重行揖礼:“但请诸位看看窗外!”
她猛然推开雕花窗,夜风裹着尸臭灌入殿堂:
“那些易子而食的父母,可会在意赈灾的是男是女?那些啃着树皮的孩童,可会计较本宫年岁几何?”
转身时她眼底已映出火光。
“本宫今日表明决心,为的是明日修渠时无人敢克扣工料粮资!今日逼诸位开官仓,为的是流民棚里能多一勺救命粮草!”
她声音转为柔软,看向张正清。
“说到底,本宫都是为了三洲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