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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9章 不妨细想
    他仔细观察着卓然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默,但眼睫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或许是伤口剧痛所致),便继续用那种充满煽动力的语调说道:“以卓小友你之天资、之心性、之手段,加之身上可能承载的绝学秘辛,何苦屈就于这潭污浊的江湖泥沼,或是为那暮气沉沉的赵宋卖命?难道就不想,做一番真正能够改天换地、名垂青史的……大事业?”

    卓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大事业?像你们复兴宗一般,藏于阴沟,修炼邪法,搅弄风云,意图不轨?”

    “大错特错!”叶鼎天断然喝断,眼中骤然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精芒,那光芒甚至暂时压过了他眼底的幽暗,“复兴宗?不过是一块垫脚之石,一柄趁手之器!叶某心中丘壑,岂是这区区江湖宗派所能丈量?”

    他猛地踏前半步,虽然依旧警惕着卓然手中的霹雳弹,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为之一变,不再仅仅是武者的凶戾,更添了几分纵横家的恢弘气度,仿佛在挥毫泼墨,描绘一幅惊天画卷:“当今天下,看似赵宋一统,实则早已是千疮百孔,危如累卵。北有辽、夏豺狼环伺,西有吐蕃诸部蠢蠢欲动,朝堂之上党争倾轧,江湖之间离心离德,九州之内怨声载道,民变如星火隐现。此乃……百年未有之变局,亦是英雄崛起之良机!”

    他目光如电,死死攫住卓然的双眼,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沉寂的沙地上:“卓小友,你我何不携手?以你冠绝同辈的武道天赋与无限潜力,佐以叶某多年经营的势力、洞悉时局的谋略,你我里应外合,先整肃江湖,收纳豪杰,暗蓄钱粮甲兵,广布眼线人心。静待天时一到,便可顺势而起,提劲旅,发义声,以雷霆之势扫荡寰宇!届时,革鼎赵宋,重定乾坤,开创新朝,你我……共掌这万里河山!”

    他张开手掌,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如同在分割那想象中的无上权柄:“叶鼎天在此,可对天立誓,若得大事功成,愿与卓小友平分这神州天下,划江而治,你为南国至尊,我作北地共主,并立乾坤,同享宗庙,共书青史!这,难道不比你如今为了件死物,或那迂腐不堪的道义,便将满腔热血、旷世之才,白白葬送于此地荒沙,强过千倍、万倍?!”

    这番话语,石破天惊,其中蕴含的野心与疯狂,甚至比那“幻魔真身”的毁灭气息更令人心旌摇荡。这已超越了寻常的江湖恩怨,直指那至高的九五权柄,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诱惑力。

    卓然明显怔住了。他似乎全然未曾预料,在闪光霹雳弹的死亡威胁下,叶鼎天非但没有退缩或强攻,反而抛出了如此匪夷所思、却又波澜壮阔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提议。他眼中的冷静与戒备出现了刹那的涣散,握着霹雳弹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一分力道,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愕、荒谬,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立刻察觉的……动摇的裂隙。

    叶鼎天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面上却愈发显得恳切真挚,甚至流露出一种前辈对绝世璞玉的珍惜与期许:“卓小友,你年华正好,前程似海。不妨细想,是随这朽烂的世道一同沉沦,成为它的殉葬,还是与叶某并肩,亲手打碎这令人窒息的旧牢笼,建立一个由你我意志塑造的新天地?你手中之剑,胸中之才,难道就只愿囿于江湖仇杀,快意恩仇,而不能……用于更广阔的疆场,定鼎山河,开万世太平么?”

    他缓缓放下了胸前一直维持的结印手诀,身后的“幻魔真身”虚影也随之进一步淡化,几乎透明,仿佛在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的“诚意”与“无害”。他又向前踏出小半步,距离卓然已不过数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与诱惑:“至于你我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误会,抑或小友身上或许有的隐秘,在这席卷天下、重定秩序的宏图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君子相交,贵乎诚,立于信。叶某愿以毕生武道修为起誓,只要卓小友颔首,过往种种,一笔勾销。你我即刻罢手,寻一安全之处疗伤静养,从长计议。那件‘东西’,小友若有所需,尽可拿去参详,只盼他日能助我等大业一臂之力,便足矣。如何?”

    漠风呜咽,卷起染血的沙砾,从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穿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

    卓然依旧站在那里,身躯摇摇欲坠,似乎全靠那指间三枚铁丸维系着最后一点平衡。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那三枚冰冷粗糙的死亡之物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抬起,迎向叶鼎天那双写满“诚挚”与“宏愿”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干裂的唇瓣上血迹犹存,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翻涌的气血堵在喉间。

    叶鼎天的心弦悄然绷紧,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灼热的期待。他看得分明,这年轻人的心防,松动了。在死亡的悬崖边,突然递来一把通往无上权柄的阶梯,这般极致的反差与诱惑,足以让最坚定的心志产生刹那的恍惚。只要他犹豫,只要那求生之欲或潜藏的野心被勾起一丝,便有了可乘之机……

    然而,卓然最终并未吐出叶鼎天期待的那个“好”字,也未曾断然拒绝。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佝偻下去,每一次剧烈的震颤都牵扯着周身可怖的伤口,让他痛苦地蜷缩,指间的霹雳弹也随之晃动,险些脱手。鲜血混着沙粒,从他指缝和嘴角溢出,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被吸走水分,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咳了许久,这阵仿佛要咳出肺腑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他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但那双因剧痛和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里,却慢慢凝聚起一种让叶鼎天感到莫名不适的……奇异神采。

    那不是心动的光芒,也非简单的嘲讽,更像是一种洞悉本质后,混杂着淡淡悲悯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