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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4)
    墨菘身子猛地一缩,瞳孔微缩,恐惧爬满脸庞。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恐惧重叠,让他更慌:

    “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曾经的皇叔不是这样的。

    皇叔会举着他到脑袋上看星星,会悄悄带橘子糖给他,会耐心教他写字,一笔一划,从不嫌他笨。

    他永远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

    宫中的宫女太监,无一不说摄政王的残忍。

    今天传来杀了另一个皇叔……

    明天又传来杀了哪个大官,

    小喜子轻叹一声,语气故作惶恐,字字精准击中他的不安:

    “陛下若是害怕,不如去问问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最疼您的人,定会为您做主。”

    “不过,太后也被摄政王关了起来,就连陛下……”

    他没被关,可他和关起来有什么区别?墨菘眉头紧蹙,脑子一片混乱,声音发虚。

    他不能出宫,不能玩,每天就是跟着皇叔处理政务。

    父皇不在以后,皇叔就变了。

    他能求救谁?

    太后?

    皇叔曾说过太后不是他的生母,不能相信。

    小喜子见他不语,又道:

    “陛下,摄政王这般随意斩杀大臣,朝中早已人人自危。奴才也怕……怕哪天,摄政王连奴才都不放过。”

    墨菘浑身一颤:“是啊,随意杀人……说不定把朕也杀了。”

    小喜子垂眸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再次递上汤勺。

    “杀了我……”墨菘内心的恐惧克制不住,他猛地偏头,情绪濒临崩溃,尖锐的恐惧盖过一切:

    “拿走!我不喝!”

    小喜子躬身应是,端起白瓷碗,轻步退下。

    刚至殿门,通传声骤然响起。

    “摄政王到——”

    没有求见,只有到。

    墨南歌一身素净玄色常服,手持琉璃罐,大步踏入。

    与小喜子擦身而过时,他脚步忽然顿住。

    垂眸,看向他手中那碗安神汤。

    “何物?”

    声音很淡。

    小喜子捏着白瓷碗的指尖微微发白,垂首道:

    “回殿下……是安神汤。御医见陛下心神不宁,特为陛下熬的。”

    墨南歌目光在那碗汤上停了一瞬。

    “嗯。”

    他收回视线,大步迈进殿内。

    小喜子松了口气,捧着碗快步退到角落。

    四下无人。

    他眼神阴鸷,最后将碗中剩余的安神汤,尽数倒进了桂花树下。

    ……

    正当小喜子正准备回到殿前。

    砰——!

    一声刺耳的琉璃碎裂声,从寝殿内炸开。

    三息之前

    墨南歌缓步走入,一身干净玄色常服,气息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床榻上小小的身影。

    他将琉璃罐藏在身后,眉眼刻意放软,褪去所有杀伐冷硬。

    墨菘听见脚步声,他小脸惨白如纸,圆圆的眼睛都是恐惧:

    “……皇叔!”

    他才八岁,脸蛋稚嫩,此刻却挂满恐惧,像只受惊的幼兽。

    墨南歌脚步骤然顿住,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有人在菘儿面前嚼舌根。

    他压下冷意,轻轻叹气,静静站在原地,等他平复。

    墨菘呼吸渐渐平缓,却依旧攥着被角,不敢抬头。

    看到他呼吸平复下来,墨南歌拿出那只琉璃罐。

    他抬手,递了过去。

    “你之前不是还叫着出宫买橘子糖吗?皇叔给你带回来了。”

    墨菘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罐里金黄透亮的橘子糖,小嘴巴轻轻抿了抿。

    孩童本能的馋意一闪而过,但理智压了下去。

    记忆翻涌。

    皇叔曾替他挡风,陪他看灯,陪他策马射箭。

    温情压过恐惧。

    他沉默伸出小手,指尖触到琉璃,冰凉刺骨,眸色痛苦:

    “皇叔……你是不是又杀人了。”

    “在枢密殿……”

    他飞快扫视墨南歌全身。

    衣袍整洁,只有淡淡的清雅兰花香。

    没有血,他松了一口气。

    墨南歌伸手想摸摸墨菘的头,后者猛地偏头躲开。

    整个人往后一缩,圆溜溜的眼睛充满戒备。

    墨南歌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眼底掠过一丝涩然,语气平静坦诚: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菘儿,你该明白,你是大晏的天子,朝堂就是这么残忍。”

    早点面对残忍,才能早点成长。

    墨菘手里那罐糖,表面的琉璃已经有了他暖暖的温度,可他又觉得现在冷得刺骨。

    “你为什么要杀人!?”

    “你就是疯子!是坏人!”

    “每次都穿着杀了人的衣服见我!”

    “你不让我出宫!你什么不让我玩!”

    “是不是有一天……我在乎的人,……你也要杀掉!!”

    他情绪激动得连朕都没有喊。

    他盯着墨南歌,恐惧瞬间冲上头顶,他抬起小手狠狠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不要你的糖!”

    “砰——”

    琉璃罐狠狠砸在金砖地上,瞬间碎裂。

    橘子糖散落一地,甜香弥漫,刺眼又狼狈。

    殿内两侧宫女吓得齐齐跪倒,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墨菘两眼通红,泪水滚落,声音又怕又恨,浑身发抖:

    “你滚!”

    “你狼子野心,你要夺权,你要杀了朕!”

    墨南歌温润的脸色一寸寸寒透,周身气压骤冷,目光扫过跪地噤声的宫女,声音冷沉:

    “谁和你说的这些话。”

    墨菘的小脸哭得通红,呼吸急促,浑身乱颤,被恐惧逼到极致,大声哭喊反驳:

    “没有人和我说!”

    “是你自己做的!”

    “你要是没做,朕怎么会听到!!”

    他缩在床角,满眼惊恐地望着墨南歌,怕他下一秒就对自己动手。

    墨南歌望着眼前年仅八岁的稚童,心尖骤然一紧。

    这一年朝局动荡,风雨如晦,菘儿过得太苦了。

    可他是皇帝,生来便要扛着万里江山,注定没有天真烂漫的资格。

    自己护不了他一生一世。

    可菘儿不知,大晏王朝早已是风雨飘摇。

    太后……

    还有被他亲手处决的兵部宋郎中……

    那些盘根错节的蛀虫,牵一发而动全身。

    冯首辅那班人,此刻不知正如何虎视眈眈,伺机将他置于死地。

    他不能不动。

    世家贪得无厌,权势早已滔天,近乎架空皇权。

    他们垄断官职、兼并土地、把持财税、干预司法……

    朝廷政令难出京城,任谁坐上龙椅,都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若不狠狠削了世家的权,菘儿这皇位,迟早会被彻底掏空,沦为掌中玩物。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了沉声线,试图将这残酷的道理讲与他听:

    “墨菘,你已八岁,是大晏的天子,不是寻常孩童。你不能再逃避——”

    “皇叔从未想过夺权,更不曾想过害你——”

    话音未落,墨菘已是满脸惊惧,慌忙抓过锦被。

    他往头上一蒙,将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只露出凌乱的发顶。

    墨南歌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转身,缓步走出寝殿。

    殿门轻阖,殿内一片狼藉。

    一颗橘子糖滚落在地,沾满了尘灰,沉沉地,留在了无人看见的暗处。

    墨南歌缓步走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静静站在廊下,不言不动。

    守寂与知安垂首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轻。

    二人不敢抬头,他们感受到摄政王此刻似乎心情极差。

    墨南歌目光望向深宫深处,寒意刺骨:

    “去查。”

    “谁在陛下身边嚼舌根,谁在挑拨离间……”

    “还有查陛下今日喝的安神汤。”

    墨南歌一字一顿,带着极致的冷:

    “查出来,有问题的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