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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4章 坐牢呢,重要的就是开心
    陈无念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肌肉紧绷,目光直直地盯在老医官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

    他往前逼了一步,厉声呵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陈风生跟着也急了,抬手指着老医官鼻尖,厉声说道:

    “就是,你跟杜景俭走在最后面,他在不在,你怎么能不知道?”

    老医官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又缩,嘴唇哆嗦着,还没等他想出该怎么回话,陈水起的声音又逼了过来:

    “杜景俭在不在你身边,你能不知道吗?”

    三只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老大。

    老医官的后背已经贴在了青砖墙上,退无可退。

    怀里的药箱抱得死紧,两只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使劲地往下低了低头,硬着头皮,颤着嗓子说道:

    “咱们、咱们进来之后......我听到县衙大牢落了锁......”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干涩了:

    “我回头一看,发现虽然大牢门锁了,但是杜明府没进来。”

    话音刚落。

    陈无念的脸色唰地变了。

    陈风生和陈水起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三个人心头同时一沉,有什么东西,砸得胸口发闷。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微响。

    陈无念猛地转脸看向陈风生和陈水起,嘴唇发干,嗓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底下的急:

    “你们快去看看,看看还能不能出去。”

    “好!”

    陈风生转身跑向了县衙大牢门口。

    陈水起紧随其后。

    两个人的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蹬蹬蹬蹬,脚步又急又碎,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撞着回音。

    甬道不长,从牢房深处到大门口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陈风生跑到门前,双手往门板上一撑,喘着粗气,抓住门缝用力拽了两下。

    门板纹丝不动。

    外头立刻响起一阵锁链的啪啦声,铁环在门板上磕了两下,清脆又刺耳。

    陈水起从门缝里往外看去。

    门缝只有两指宽,外面天光还算亮堂,能看见铁链在门环上绕了两道,锁头挂得端端正正。

    他使劲贴着门缝,把半张脸都挤了上去,左右扫了一圈。

    门外面空荡,一个人影都没有,连方才那两个守门的衙役也消失不见。

    陈风生拽了拽他的袖子,压着嗓子问:

    “看见什么了?”

    陈水起从门缝上挪开脸,转过头来,嘴唇白了几分:

    “门口没人......”

    陈风生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出了惶恐之色。

    他们没有在门口多停留,转过身,又蹬蹬蹬地往回跑。

    陈无念站在牢房外的甬道里等着,看见两人满头是汗地跑回来,先问了一句:

    “怎么样?”

    陈风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真的出不去了。”

    陈水起在后头补了一句,调子都变了:

    “门口没人守,门从外面锁上了。”

    陈无念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陈范站在牢房木栅栏边上,听完两人的话,肩膀往下一塌,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在墙壁上稳住自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道:

    “完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无念,又看看陈风生和陈水起,声音发苦:

    “这就是请君入瓮啊,咱们,全都被关起来了。”

    陈无念脸色铁青。

    陈风生脸色多了一分惨白。

    陈水起更是酱紫的不成样子。

    三人站在甬道里,旁边是油灯昏黄的火苗,脚下是潮湿的青砖地,头顶是低矮得几乎压下来的房梁。

    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看一看陈洪伤得有多重,把医官带到,问个清楚,再跟杜景俭好好说道说道。

    可谁也没想到......

    过来一趟,回不去了。

    陈无念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武强手里的油灯,落在武强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

    陈风生跟着也抬起头,瞪了过去。

    陈水起也抬起了头。

    三双眼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齐刷刷地盯在武强身上。

    武强站在甬道中间,一只手举着油灯,另一只手垂在腰侧刀柄旁边。

    火光在他脸上晃动着,将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他看着面前三位陈家老爷愤怒的模样,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陈风生猛地抬手,手指头差点戳到武强的鼻梁骨上,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武强!你少在这里装蒜!”

    “你告诉我们,是不是杜景俭让你这么做的?!”

    武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他看着陈风生那根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神色平平淡淡的,反问道:

    “做什么?”

    陈风生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瞪得更圆了,手指头又往前送了半寸:

    “还装!还装!”

    “把我们都关在这里,你还装?!”

    武强耸了耸肩膀。

    他那一双宽厚的肩膀往上一提,又往下一放,脸上满是无辜之色说道:

    “你们出不去,难道我能出去吗?”

    陈水起站在陈风生旁边,听到这句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

    那笑声又短又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着不像是笑,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武强说道:

    “你出得去出不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出不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在甬道里嗡嗡地撞着:

    “杜景俭到底要干什么?”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

    “长安侯到底要干什么?”

    陈水起的嘴唇都在抖,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张脸涨得通红:

    “李靖到底要干什么!”

    三句问话,一句叠一句,一句比一句响,最后那句喊出来的时候,连墙上的油灯火苗都跟着颤了颤。

    甬道里静了一瞬。

    武强看着面前三张又青又红的脸。

    他没再耸肩,也没再反问。

    他垂下眼皮,又抬起来,脸上的神色变了,也不装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转过半个身子,抬起手,指了指牢房里的陈洪,淡淡说道:

    “你们想知道,那我就不妨告诉你们。”

    “我们长安侯心善,看到陈洪一个人在牢里,怕他孤独。”

    他把手收回来,又指向站在牢房外面的陈范。

    “所以,就请他爹过来,陪着他。”

    陈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武强没看他,手指头在空中转了个方向,依次扫过陈无念、陈风生、陈水起三人,笑呵呵说道:

    “后来一想,他爹在这,一个人也孤独。”

    “所以就把你们也请来。”

    陈无念皱着眉头,盯着武强说道:

    “若真是如此,把陈洪放了不就行了?”

    武强转回头,看着陈无念,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若是把陈洪放了?”

    “那样的话,怎么向被他打断腿的魏三交代?”

    武强收回手,拍了拍衣襟下摆沾的灰,语气一转道:

    “所以,就只能辛苦你们一下,让你们过来。”

    说完,他的目光在陈家四兄弟脸上一一扫过,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疑惑问道:

    “你们陈家的人在这儿团聚,不是应该高兴吗?”

    “这么生气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