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营业税降了15个点，企业所得税降了将近二十个点。”
“支出才是大头。”沈峰又翻一页，那页纸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连页边距都被他调窄了，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挤进去。
“一般预算支出，截至11月底，已经花出去十二亿出头。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一。”
沈峰开始一项一项往下念。
“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花了五点三亿。五条园区道路新建改造，三点二公里管网更新，电力增容、集中供热管道、污水处理扩容，唐延路绿化提升，几大片区的配套。每一项都是你拍的板。”
“征地拆迁补偿花了三点一亿。那几个村子欠了多少年，你下了死命令一个月谈下来，补偿款到位，签一户补一户。钱是花下去了，存量现金也全清空了。”
“招商引资和产业扶持花了九千六百万。公共服务支出一点六个亿，包括工资、机关运转、项目经费、专家咨询费。教育花了零点七个亿，中小学和幼儿园改扩建，校园安全改造。”
他喘了口气，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那一行加粗的数字上。
“债务还本付息一点二亿。另外平台公司还有一笔土地储备贷款年底到期，一点五个亿。”
沈峰把支出表放下，报出那个数字。
“收入九点六亿，支出十二亿。目前预算执行缺口，二点四个亿。”
李仕山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面两个月还有多少刚性支出？”
“至少两到三个亿。市政工程款得结，拆迁过渡费得续发，招商奖励得兑现，平台公司年底利息得还。”
沈峰终于把所有项目念完了，屁股也落在了沙发上。
“这些开支已经够我捉襟见肘了，尤其是你那‘八不准’一出来，下面局里没地方搞钱了，要弄项目只能跑来找我批。”
“你倒好，上来一个批一个，爽快得很。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沈峰又说得来气，手指在茶几上笃笃地敲。
李仕山端着茶杯，神色倒是很淡定。“我记得不是有省里、市里的专项拨款嘛。以前沈朗在的时候，不都靠那个周转？”
沈峰白了他一眼。“一个月前就停了。”
李仕山眉毛一挑，把茶杯搁下，表情也认真起来，“怎么会这样？沈朗在的时候都正常拨付的。峰子，你是不是得罪人家了？”
沈峰直接就被气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是我吗？是你好吧！”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李仕山面前的空气中戳了两下，“据说某人把方市长得罪的死死的，财政局说了，这笔钱还要再审核审核。审核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懂。”
“还有，你抓走那几个局长里，有一个是省发改委主任的老部下。现在人家也卡着，三千五百万，一分不给。”
李仕山靠回椅背上，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什么这样。”沈峰把手一摊，“现在唯二的出路，要么让城投去融资，要么把咱们手头那几块地皮卖了。除了这两条路，我是真变不出钱了。”
“借钱不行。”李仕山一摆手，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城投那边这几年已经背了不少债，再加杠杆，将来就是个大窟窿。我不能给下一任埋雷。”
“那卖地呢？”沈峰追问，“现在挂牌，年底前能回一波款。”
“也不行。”李仕山又摇头，“现在房地产正在往下走，卖不上价。再等两年，这几块地翻一倍都不止。现在出手是贱卖。”
沈峰脸色立马就一黑了，揶揄道：“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你让我怎么弄？我又不是财神爷，变不出钱来。”
说完这话，沈峰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你自己想办法吧，我管不了了。”
李仕山眯了眯眼睛，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了几下。
突然，李仕山似乎是来了灵感，直勾勾的看着沈峰，嘴角开始慢慢上翘。
这个表情，一下让沈峰警觉起来。
这个笑他太熟悉了。
这个家伙又在打自己什么主意呢
沈峰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你盯着我干什么？”
“嘿嘿~峰子，”李仕山语调怪异，一脸不怀好意地说道：“我记得，咱们还有好几块地的土地出让金没收上来呢。”
沈峰微微一愣，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份合同，几个红章，几行数字。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沈家买走那几块地？”
李仕山不说话，只是笑。
不过这个笑，实在是有点欠揍。
沈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破口大骂：“李仕山，你老实说，当初你让我过来当这个副主任，是不是就算计好了？
“你早就知道那笔土地出让金还在账上挂着，你早就知道沈家欠着钱，你让我来，就是替你来讨债的。”
他越说越气，指着李仕山的手指都在抖。
李仕山嘿嘿一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里面的可乐。
“哎呀，就是找你娘家要点嫁妆嘛。”
“搁在古代，新媳妇过门，嫁妆越厚，婆家越抬举。你现在在开发区横着走，谁不叫你一声沈主任？”
“娘家也该出出力了~”
沈峰指着他的手又抖了两下，这次是真气得说不出话。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抄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这是解决缺口的唯一办法。
沈家在汉州拿了不少地，总共欠了十几个亿，只要追回开发区那部分欠款，公司现金流就能缓过气来。
但去沈家要钱这种事，也只有他沈峰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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