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庆靠近了别墅,别墅大厅的门也紧闭着。
就着月色,他看清楚了门上同样贴着醒目的封条。
他的心一片凄凉。
真没想到,往日热闹繁华的豪宅,如今竟然沦落成如此萧条的景象。
他扒开一扇窗户翻进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灰尘及发霉的味道。
这是久不住人的屋子特有的气味儿。
也就是说,这栋别墅里,已经许久没有丁点人的气味儿了。
他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打着,看清楚了沙发的方向。
他凭着印象,走到墙角的一个五斗柜前,拉开第一个抽屉,伸手摸进去。
摸到里面有几根蜡烛,拿了一根出来点燃。
为了防止外面的人发现别墅里的烛光,他快步走向窗户,将所有的窗帘全都拉上。
这些厚厚的遮光窗帘,隔绝了窗外的月光、屋内的烛光。
他放心了。
走到厨房,将水壶冲洗了一遍,打了一壶清水,插上电热水壶烧起来。
橱柜里的茶叶已经有了一股霉味儿,他放弃了。
此时,能有一口开水喝,已经不错了。
等水烧开后,他洗了一只杯子,连同水壶一起提到客厅。
他把水放在茶几上,倒了一杯,凉着。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浑身的疲惫感袭来,他真想躺在沙发上睡一觉啊。
但是,他还有一些事儿要做,不能就这么睡着。
水变得温了,他仰起脖子喝了一杯下去,再倒一杯放在茶几上。
一杯水下肚,仿佛补充了能量一般,浑身又有劲儿了。
他又拿了一根蜡烛点燃,手持蜡烛走上楼梯。
到了二楼。
曾经颜色鲜明的地毯,如今已经变得灰暗不堪。
踩在地毯上,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一间一间打开房门,每间屋里都被人翻过,有些屋子杂乱不堪,如同被打劫了一般。
他走进一间大卧室,卧室的墙上有一幅全家福。
但全家福的上面没有他。
父亲和一个女人以及一个小男孩,一家三口笑得很幸福,三个人的目光直视着他。
曾经,他总觉得这三人的目光是在嘲笑他。
可是,今天突然发现他们的目光是那么的温和。
他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睛。
孙大庆手持蜡烛,凑到一幅壁挂前。
这是一幅巨幅壁挂,是一位非遗绣娘历经三年,手工刺绣而成。
当时,这幅壁挂被绣娘一家随便卷了,塞在堂屋的角落里。
他开车去偏远的大山里资助几名贫困学生时,在绣娘家里歇脚发现的。
绣娘的家人及绣娘自己,并没有把这壁挂当回事儿。
大概她们自己觉得这都是农闲时费点工夫的事儿,不值钱。
被他以一万五的价格买来了。
绣娘一家惊呆了,觉得这种手工活儿不值钱,一万五太高了。
他执意放下一万五千块钱,带走了这卷壁挂。
几年后。
一名外国客户见了,当场开价开到五千万,被他严词拒绝了。
然后,他把壁挂送给同样喜欢手工艺品的父亲,一直珍藏在父亲的卧室里。
他拉过一把椅子站上去,将壁挂取下来。
壁挂很沉重,取得还有些吃力。
但好在,最终还是完好无损地被他取下了。
他将壁挂对着卷了卷,轻轻放在地毯上。
他重新走过去,双手在墙面摸索着。
这堵墙肉眼看是平整光洁的墙面,上面什么也没有。
孙大庆的手在墙面比划测量,然后找准了一个位置,双手在那个位置轻轻摸索着。
只听得轻微一声“咔”,墙上开了一扇小窗。
小窗上放着一件古董。
那是一个高脚的白瓷杯盏,在烛光的辉映下熠熠生辉。
他伸手往那件白瓷杯盏的底座摸去。
摸到一个圆形的小按钮,轻轻一按,完整的墙慢慢打开了,出现一扇门。
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和卧室同长,但宽却只有一米三到一米五之间的小密室。
小密室里,整整齐齐地堆叠着上百只密码箱。
他从最角落的一层,将一只精致的皮质密码箱取了下来。
他拎着密码箱走出密室,重新将密室的门关上。
出来后,他再将壁挂挂到墙上去,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提着密码箱走出来,站在对面一间卧室的门口,久久鼓不起勇气去推门。
好一会儿。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将门把手一拧,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环顾四周。
里面依旧是老样子。
床、家具、梳妆台、椅子,墙上的小挂毯,小书架上的装饰品……
全都一如既往,各就各位地摆在原本的位置上。
这是母亲生前的房间。
无论母亲过世多久,她的卧室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每天家里的阿姨只进来擦洗灰尘,从不敢将任何物品调换位置。
以前,他总觉得父亲是在做给活人看,假深情。
如果这深情,为何又会在母亲生病期间,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如果真情深,又如何会任那小三气死母亲?
但是此时他想到了一点,也许父亲糊涂过,做过错事,自知已经没有机会在母亲面前悔过自新。
所以,就用这种保留母亲生前卧室的方式,来给他负罪的内心寻求一丝安慰吧。
他冷笑一声,走出来,轻轻地将母亲卧室的门关上。
他转身看向父亲卧室隔壁的一扇门,那是后妈的卧室。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用力把门拧开,往里面看了看便迅速关上。
他以前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卧室,里面是否是现在的模样他也不知道。
此刻他也没有多看一眼,便将门关上。
二楼,有着他许多痛苦的回忆。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三楼。
三楼也一样,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他知道,这是一些部门来搜查过,而且看翻动过的痕迹,应该不止搜查过一次。
这种地毯式的搜查,竟然没有找到父亲卧室里的那间密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皮箱。
里面是什么他非常清楚,那些皮箱是他曾经亲手放进去的,每一只都沉甸甸的。
这只皮箱,将会是他此后立足的根本。
他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依次打开每一个房间的门。
每一间他都留恋地看了许久。
如此一圈儿下来,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站在走廊沉思了好一会儿,提着保险箱快步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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