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都是陷阱!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心中的骇然也越来越强。
特诺切很清楚,现在不是玛薇卡在适应他的节奏,而是他已经被带入了玛薇卡的节奏里。
所有走向都已经失控,主导这场战斗的人,已经变成了玛薇卡。
特诺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虎口也在数次的短兵相接下裂开了口子,手臂更是酸的像是抬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秒。
或许下一秒他就会被那骇人的力道拍在地上。
那柄门板一样的大剑已经在他头顶盘旋了好几次,每一次擦过他的头皮,都带起一阵让他脊椎发凉的劲风。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子,随时都会崩断。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很清楚,从玛薇卡向他发起攻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退路。
白洛说得对。
想要得到些什么,就必须要失去些什么。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白洛为什么要站在附近了。
他的出现并非是护崽。
因为玛薇卡根本不需要他保护,
即便那姑娘身上的buff已经消退了大半,但她如今的状态应该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她站在自己面前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所以白洛的存在,其实是督战。
特诺切有一种预感,只要自己想跑,对方绝对会出手。
以一种让他连后悔都来不及的方式,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那一夜闪烁的流星再次于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心口那种绝望感愈发明显。
如果白洛知道特诺切心里在想什么的话,绝对会特别感动。
终于......终于有人尊重他反派的身份了啊!
是啊,他白洛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自己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手上沾过多少血,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在一些人的眼里,他似乎和坏人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玛薇卡觉得他是个怪人,图帕克觉得他是个神明,夏芙米娅觉得他是个深不可测的异邦人,小伊妮觉得他是个会给瓜子的萝卜哥哥。
但他的身份从来都只是反派,没有其他。
从他在至冬睁开眼,接受普契涅拉的邀请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经定了。
“哐当——”
因为走神的缘故,玛薇卡终于抓到了机会,磕飞了他的武器。
那柄剑在空中翻了几圈,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然后咔哒的一声砸在地上。
剑刃斜斜插进泥土里,剑柄还在微微颤抖。
其实原本特诺切的武器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磕飞的,他的握力不算弱,在普通人里甚至算得上是顶尖。
但因为虎口开裂的缘故,血顺着剑柄往下淌,黏糊糊的根本握不紧。
所以当玛薇卡的大剑砸在他的剑脊上时,他的手指终于撑不住了,剑从掌心里滑出去,像一条从指缝间溜走的鱼。
随着武器落地,胜负好像已经没有了悬念。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发白,满是血渍的手更是微微颤抖着。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全凭一口气撑着。
而脱手的武器,也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叹了一口气,特诺切垂下了双手。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从自己逐渐进入玛薇卡的节奏以后,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唔!”
本来特诺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选择认输的。
他想好了,哪怕不能从自称罗杰斯的男人手中学到一些什么,至少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命在,就还有机会。
但玛薇卡的动作却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她的剑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动了。
剑刃划过他的胸口,从左到右,不深不浅,刚好能切断他的心跳。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像一条红色的溪流,沿着他的胸膛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襟,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你......真砍啊?!”
看着眼前满脸漠然的少女,特诺切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已经逐渐消失,最后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彻底没有了生息。
死之前还圆睁着双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有想到,玛薇卡甚至都没有犹豫一下,就下了死手。
“如何?有什么感悟?”
白洛从玛薇卡手中接过自己的武器,甩掉了上面的血渍,出声询问道。
他招了招手,独属于特诺切的魂团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那团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盏在黑暗中摇曳的灯火。
只需要一个念头,特诺切就会活过来。
“很多。”
逐渐退出了战斗的状态,玛薇卡略显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战斗时那种锐利的光,而是变回了一个普通少女应该有的模样。
和特诺切的战斗已经不单单只是收获良多那么简单。
图帕克那一次,她也只是在生死关头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在疯狂的汲取着对方的战斗知识,就算实战经验依旧比不过特诺切,但和之前相比也成长了不少。
就连瓶颈也已经松动,随时都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先去旁边复盘,他就交给我了。”
白洛伸手揉了揉玛薇卡的头,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安抚一只刚打完架的猫。
虽然这只猫有点儿凶,但在白洛这里,却很听话。
对于这孩子会下手如此狠厉,白洛倒也不至于怕她长歪。
主要是这孩子知道有他在兜底。
玛薇卡看了一眼特诺切,那具胸口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在阳光下很是刺眼。
说真的,直到现在她都有些恍惚。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捡起自己的训练大剑,扛在肩上转身去了旁边,盘腿坐到了刚才白洛看热闹的地方,开始复盘起来。
复盘的过程,也能给她带来成长。
玛薇卡走开以后,白洛看着属于特诺切的那团灵魂,那团光在他的手心里微微跳动着,像一个还在努力搏动的心脏。
他的手指微微合拢,然后松开,对着特诺切使用了复活。
那团光从他的掌心飘出去,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静静飘到特诺切的尸体上方,然后缓缓地落下去,融进了他的胸口。
“嗬——”
心脏开始鼓动,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一面被重锤敲响的鼓。
紧接着眸子骤然一阵聚焦,特诺切猛然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因为喘的太用力,还剧烈咳嗽了几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像要把肺管子给咳出来。
他手指在衣料上胡乱地抓着,试图扯开衣物露出底下的皮肤。
而原本被玛薇卡斩出的致命伤,早就因为白洛的力量而恢复如初,皮肤光滑得像从来没有受过伤,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他的手指在胸口上摸了好几遍,试图找到些什么。
但除了血渍以外,那里连个破皮的伤都没有留下。
白洛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这些行为,也没有解释太多。
他之前也用这种方式复活过不少人,比如在烬中歌的副本里。
有一些人也有着类似的行为,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特诺切再次重重躺回血泊里,贪婪的喘着带有海风的空气,他这才开了口:“感觉如何?”
听了他的话,特诺切抬头看向了他。
不知为何,这孩子居然眼眶有些发热,鼻子也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让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明明只是死了几分钟,却像是走完了整个人生。
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比任何噩梦都可怕。
但当他睁开眼看到阳光以后,他又觉得,也许死一次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点儿晕。”
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特诺切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茫然。
他不想让白洛看到自己眼眶发红的样子,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刚才差点哭出来。
肯定会晕啊。
血流了那么多,就算是活过来了,那些流的血也没有完全恢复。
再加上受到了死亡的惊吓。
他还能开口说话,就已经强过不少同龄人了。
换成其他人,估计已经不知所措的哭出声了。
白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中午过来之前我订了烤全羊,现在应该已经烤的差不多了,这也算是我们的传统节目,你要一起吃吗?”
没错,打完架去吃烤全羊,貌似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
至于谁掏钱......
有冤大头,根本不用白洛去操心。
“......要。”
听到烤全羊,就算心情很是复杂的特诺切,也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这东西,对于成天在外流浪的他而言,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就算在野外他猎杀了野生山羊,也没有那个手艺去做啊。
他试过,不是烧焦了就是半生不熟,咬一口腥味冲鼻,嚼半天咽不下去,最后只能扔掉。
“在那之前,先把这个用了。”
看着特诺切没有拉住自己伸出的手,白洛倒也没有生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让对方觉得很眼熟的东西。
白银牌“洗手液”。
白洛可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说过让对方喝下去。
而是“用”。
至于这小子会怎么理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这......就算是让他留下来的代价吧。
毕竟把一颗白菜和一头猪放在一起,白洛怎么可能会放心?
万一哪天这头猪又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呢?
他不能赌,所以必须要劁(qiao)了!
因为已经用过这玩意儿,这一次特诺切完全没有犹豫,接过药剂直接咕噜咕噜一整瓶干完了。
带有苹果香气的液体滑过喉间,他这才有了一种自己活过来的感觉。
没办法,上一次这玩意儿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喝下这东西以后,他竟是觉得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现在都清醒了几分。
那些在战斗中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混沌感,全都消失了。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绪也比之前流畅的多。
他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好过。
不过......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特诺切头一次在喝下这“洗手液”以后,露出了些许不安的表情。
倒也不是什么不适的感觉,而是某种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变化。
直到摸到了下巴,他才注意到一件事情。
作为一名青春期的男生,在医院那会儿,他就已经开始冒起了胡茬。
按照护工的说明,这是某些药物的作用。
那些促进伤口愈合的药,会刺激毛囊,让胡须长得更快。
可是现在......那些胡茬好像不见了?
那些他每天早上都要对付的黑色小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罢了,反正自己本来就想刮掉的,不见就不见吧。
反正他也不靠胡子吃饭,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按照事先答应你的事情,打完这一架,我可以教你一招半式。说说看吧......你想学什么?”
白洛自然不知道特诺切已经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有太多想法。
他看向了还在摩挲着下巴的小家伙,出声询问道。
听到他的话,特诺切顿时眼前一亮。
做了这么多,他想的不就是从白洛这里学的一招半式吗?
哪怕只是这个男人随手教的东西,也足以让他在这片焦灼的土地上走得更远。
现在死都已经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咬咬牙,把那点最后的犹豫甩出脑海,挺起胸膛直视着白洛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
“我想学那一招流星!”
没错,既然对方都已经提出来了,他也不会客气。
咱要学就要学最强的!
那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几乎快要成为了他的执念。
只要有机会学到,他是断然不会放弃的。
“流星?”
听到这个词汇,白洛先是愣了一下。
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流星应该指的是他射出去的那一剑。
啧啧,还真是头贪心的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