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陈军将天使敲晕之后,那片窄巷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霓虹灯还在头顶闪烁,天使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在地上,黑色的紧身衣上沾满了灰尘,那条被切断筋腱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具精致的、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安妮站在旁边,红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天使倒在地上的身影,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回放刚才那场战斗的画面——陈军和天使在霓虹灯下缠斗,刀光闪烁,身影交错,你进我退,你攻我守。
说是惊险吧,确实惊险。那一刀刀都是奔着动脉去的,切中了就是死,没有任何悬念。可说是凶险吧……安妮又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两个人的交锋,打到后来,怎么看怎么像……怎么有点郎情妾意的味道?
天使在笑,在叫哥哥,在撒娇,在说“让我给你生一个孩子”。
陈军虽然面无表情,但出刀的角度、力度、节奏,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不是打不过,是好像……在陪她玩?
安妮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天使时的场景——那是在安东尼带回来的战场视频里。
画面中,这个身材修长的白袍女人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子弹从她身边飞过,她像一条蛇一样优雅地扭动身体,一颗都没有被打中。
她出手的时候快如闪电,安东尼手下的兵王们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放倒了。
那个令安东尼忌惮无比的天使。
那个杀了他们三个战友、伤了三个兵王的黑暗天使。
现在就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被陈军一刀柄敲晕了。
陈军蹲下来,把天使的身体翻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翻一块木头。两只手分别扣住她的肩膀和腰侧,一用力,就把这个身材修长的女人整个人扛了起来。天使的脑袋朝后仰着,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像一匹瀑布一样在空气中晃荡。她的双臂无力地垂着,指尖几乎触到了陈军的膝盖。
“跟上。”
陈军扛着天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头都没回。
安妮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追到陈军身边,偏着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扛在肩上的女人,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boSS,你……扛着她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陈军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研究她身体。”
安妮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陈军扛着天使大步往前走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被扛在肩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妙曼身躯,陷入了沉思。
研究身体。
这四个字从陈军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任何歧义。他说研究,那就是真的研究,实验室里的那种,解剖刀和显微镜的那种。可安妮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些别的画面,然后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两个人穿过两条街道,走到了酒店门口。酒店的门童看到陈军扛着一个人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但陈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进了大堂。
刚好,安东尼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t恤,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结实的臂膀,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一瓶矿泉水,正往嘴里灌。
然后他看见了陈军。
然后他看见了陈军肩上扛着的那个人。
“上帝——”
安东尼的矿泉水瓶掉在了地上,水从瓶口汩汩地流出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淌成了一片。他没有去捡,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扛在陈军肩上的女人——白色的皮衣,黑色的皮靴,修长的双腿,妙曼的身段,还有那张即便侧着脸也美得不像话的面孔。
“这个皮衣,这个身段……”安东尼的声音发飘,像是在说梦话,“卧槽,这是杀手暗天使。”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军,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她是杀了我们战友的黑暗天使,对吧?”
陈军“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安东尼的脚步往前迈了两步,又退了半步,目光在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怎么干掉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非常可怕,身法如电,什么姿势都可以杀人,好像蛇一样。”安东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心有余悸的后怕。他是亲眼见过天使出手的人,那个女人的身体柔软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能从任何角度发力,能在空中改变方向,能像蛇一样扭动着躲开密集的弹雨。那不是在战斗,那是在跳舞,一支用命跳的舞。
陈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保持着扛着天使的姿势,目光平淡地看着安东尼,只说了一句话。
“她还活着。你小心一些。”
安东尼的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尾音往上翘着,像一根被猛然拉紧的琴弦。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吱呀一声响。
还活着?
这个蛇一样的女人,这个子弹都打不中的黑暗天使,这个杀了他三个战友、伤了三个兵王的噩梦,还活着?就被陈军这样扛在肩上,像扛一袋面粉一样,活着?
安东尼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了一周前的那场遭遇战。
那天晚上,月光很好,他们的小队在旧金山的港口区执行侦察任务。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衣,从月光下走过来,像一幅画,安东尼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好漂亮的女人”,而不是“危险”。然后她就动了。
那一瞬间,安东尼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蛇,一条白色的、优雅的、致命的蛇。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能在子弹射来的瞬间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让子弹从她身边擦过。她能一边躲闪一边前进,能在刀锋距离她喉咙只有一寸的时候仰头避开,同时用脚尖踢飞一个人的枪。
他的队伍,三角洲的精锐,全世界的兵王,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三死,三伤。
而他,作为队长,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此刻,安东尼的内心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是三角洲部队的队长,他带着的都是从各个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人才。可这些顶尖人才,在这个黑暗天使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的子弹打不中她。
她的身法快得像闪电,能在弹雨中穿行而不被击中。那个身材修长妙曼的黑暗天使,好像蛇一般优雅,蛇一般致命,蛇一般不可捉摸。
可是——
安东尼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扛在陈军肩上的女人身上。
她此刻就那样软塌塌地挂在那里,脑袋朝后仰着,长发垂下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凝固了的血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普通人。
被陈军活抓了?
安东尼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两个画面——一边是自己带着整支队伍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惨状,一边是陈军一个人扛着天使走回来的背影。
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对比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自尊心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我们差距这么大的吗?”
安东尼的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军。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苦涩。不是不甘心,是一种清醒的、无奈的、不得不承认的认输。
这时候,安妮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高跟在酒店大堂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走到安东尼身边,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安东尼,尊重一下boSS。”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们不同档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