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垮了，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赵涛这一手封账，直接断了岭西建筑所有翻盘的可能。
那些被做了手脚的流水、暗藏玄机的合同，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赵涛站在财务室门口，看着慌乱的人群，内心毫无波澜。
他想起梁栋临行前“稳字当头的叮嘱，没有被眼前的混乱冲昏头脑，只是拿出文件，沉声道：
“请各位配合清点账目，我们按流程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蛀虫。”
工作组的行动效率极高，短短一小时，便完成了对核心部门的封锁。
赵涛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期的项目合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条款，眼神锐利如鹰。
王仲礼和李煦已经在互相猜忌，现在的关键，是抓住沈俊明这个突破口，顺着资金流向，挖出背后隐藏的利益链条。
与此同时，北湖新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王仲礼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窗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按下一个号码，却在接通的前一秒，狠狠挂断。
“书记，沈总那边……”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汇报。
“让他扛住！”王仲礼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告诉他们，只要咬住牙关不松口，梁栋就算有证据，也拿我们没办法！”
说完，他又让秘书立刻把李煦叫过来。
等李煦赶到之后，王仲礼阴沉着个脸道：
“老李，现在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刻，咱们两个可不能先自乱了阵脚。另外，侯天润那边，他不知道是你对他动的手，所以，我们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做做文章，让他也出点力。反正他现在成了通缉对象，对他来说，多干一件脏活儿，少干一件脏活儿，没什么区别……”
李煦先是点点头。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王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对侯天润下手，可是你的主意，咋就成了我一个人动的手呢？”
王仲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是是是，是咱们俩合谋！总行了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跟我纠字眼儿！现在，咱们两个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出了事，另外一个肯定也跑不了。要想安稳渡过眼下这一关，唯一的办法，就是强在沈俊明交代之前，让他闭嘴！”
李煦质疑道：
“侯天润是什么人，你心里还没数？他从来都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过，要不然也不会做局设计咱们了。你觉得他会听咱们的？”
王仲礼冷笑一声，道：
“他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可狂的？咱们给他施舍，他只有感激才对！”
李煦道：
“按理说，侯天润一出事，他就应该第一时间跑路的，可他为什么还要留在渭城？而且还要联系咱们两个？”
王仲礼道：
“你以为他对窦省长下了死手，窦省长会饶得过他？他想跑？往哪儿跑？以现在的刑侦手段，一旦全城封锁，就算一只苍蝇都难飞得出去！留在渭城，等风声不太紧了，才是最佳选项！至于他为什么会联系咱们两个，是他觉着自己手中有咱们的把柄，可以拿捏住咱们……”
李煦先是点了点头，很快又提出一个疑问：
“王书记，你说侯天润会不会已经察觉上次对他下手的人就是咱们两个？”
王仲礼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他既然暂时没有撕破脸皮，就说明他还是有求于咱们，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李煦又问：
“窦省长会不会也知道了？”
王仲礼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以窦省长的性格，要是知道是咱们两个从中作梗，肯定早就发飙了。”
李煦微微颔首，也觉得王仲礼的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李煦突然建议道：
“王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想办法把侯天润引出来，然后通知窦省长，借窦省长的手……”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仲礼摇了摇头：
“难道你没发现？窦省长现在已经完全不像过去那样了，在省里，梁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有了要离开岭西的打算！”
李煦顿时大惊失色，瞪着眼睛道：
“他要是走了，咱们怎么办？咱们以前所做的那些事，还不都是他的意思？他拍拍屁股走人，岂不是把咱们卖给了梁栋？梁栋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咱们还不是早晚被他整死？”
王仲礼道：
“现在这种局面，求谁都没用，咱们唯有自救这一条路可走。咱们这两年跟着窦一圃，什么都没捞着不说，反而还惹了一身骚。对于咱们来说，最大的麻烦还是在侯天润身上。只要搞定侯天润，伏击他那件事就会死无对证，要是能再拿到他手里的那些证据，咱们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退一步讲，只要侯天润死了，就算那些把柄被查出来，咱们也顶多是私生活混乱，最不济就是丢掉现在的位置，至于进去踩缝纫机，根本就没有那种可能！”
王仲礼说完，李煦脸上也露出决然之色：
“就是，就是，侯天润拿下那些工程，至始至终都是窦一圃的意思，咱们只是按照他的指示办事，真要追究起来，也应该由他这个个儿高的顶着，咱们两个跟着慌个什么劲儿？”
李煦的这段话，好像突然点醒了王仲礼，他突然一拍大腿：
“对呀！沈俊明交不交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把这个大麻烦抛给窦一圃不就行了？由他跟梁栋斗个你死我活，才是旗鼓相当嘛……”
李煦见王仲礼一脸喜色，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王仲礼便接着解释道：
“窦一圃不是急着要走吗？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汇报这个情况，然后再告诉他，咱们两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看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