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41章 京城的雪
盛世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这一天,汴梁城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天还没亮,城门外就已经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站在道路两旁,踮着脚尖往城里张望,想再看一眼那座住了几代人的都城,再看一眼那些即将远去的人。有人手里提着篮子,装着煮好的鸡蛋;有人怀里揣着布包,包着刚出炉的炊饼;有人什么也没带,就那么站着,眼眶红红的。“来了来了!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辰时正,皇宫大门缓缓打开。最先出来的是禁军。三千铁甲,列队而出,沿着御道两侧站定,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些士兵一个个站得笔直,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然后是文武百官。魏仁浦、李榖、王朴、赵普、李昉......一个个穿着官服,面色肃穆,骑在马上,缓缓走过御道。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宫,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再然后是六部的官员,各司其属,鱼贯而出。一个个表情各异,有期待的,有不舍的,有忐忑的,也有兴奋的。最后,是皇帝的车驾。苏宁并没有坐在车驾里,反而是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悬天子剑,面色平静,目光深邃。身后是皇后的凤辇,朱红色的车厢,雕花的窗棂,垂着明黄色的帷幔。再后面是周娥皇、符清等嫔妃的车驾,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长的一串。队伍浩浩荡荡,从皇宫一直延伸到城外,足足排了十几里。旌旗蔽日,鼓乐齐鸣。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一条巨龙缓缓游动。百姓们跪在路旁,山呼万岁。“陛下万岁!”“大周万岁!”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陛下,您还回来吗?”苏宁勒住马。队伍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城。汴梁。这座城,他太熟悉了。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城门,每一家老字号。熟悉这里的春夏秋冬,熟悉这里的风霜雨雪。自己在这里长大,在这里逃出生天,在这里读书和创建伴读营,在这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当初从井里爬出来那天,是这座城接住了自己。从秦王变成皇帝那天,是这座城见证了自己。一统天下那天,是这座城为自己欢呼。可现在,自己真的要走了,为了中原的长治久安。“会回来的。”苏宁勒转马头,面向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汴梁,永远是大周的汴梁。朕,永远是大周的皇帝。朕会回来,会常回来。你们在这儿好好过日子,朕在京城保护着你们。”有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因为他们都被苏宁感动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是多么悲壮的豪言。苏宁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然后转马头。“走。”队伍继续向前。出了城门,上了官道。那条新修的水泥路,平整光滑,一直延伸到天边。车轮碾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路两边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曳。皇后林婉儿掀开帘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轻声道:“陛下,这条路真平。”苏宁点点头,“以后的路会更平,我们也会走得更快。”皇后问:“陛下,咱们以后真就住在京城了?”“对。”苏宁道,“以后京城就是家了,大军云集北疆,只有朕亲自坐镇才能睡得安稳。”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舍不得汴梁。”苏宁回头看了她一眼,“朕也舍不得。可舍不得也得舍。为了大周,为了子孙后代,我们的牺牲都值得。”皇后点点头,“臣妾明白。”队伍一路向北,走了整整半个月。沿途州县,百姓夹道相送。那些从南边迁来的百姓,跪在路边磕头;那些从北边来的商人,站在人群里张望;那些孩子,追着队伍跑,喊着皇帝陛下。每到一处,苏宁都会停下,和当地官员说几句话,和百姓们打个招呼。有时候下马,走进人群里,摸摸孩子的头,问问老人的身体。那些百姓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起来,都起来。”苏宁道,“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陛下,幽州太危险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就是朕的责任,以后由朕和朕的子孙守护你们,北方蛮夷永远别想再进入中原大地。”“陛下......走了半个月,终于进了河北地界。河北的春天来得比汴梁晚。汴梁的柳树已经绿了,河北的才刚刚冒芽。汴梁的桃花已经开了,河北的还只是花苞。可河北的百姓,比汴梁的更热情。那些经历过战乱的老人,跪在路边哭,“陛下,草民这辈子,没见过太平日子。小时候打仗,年轻时候打仗,老了还打仗。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过上太平日子.....……”苏宁下马,扶起那个老人,“老人家,以后太平了。好好活着,多活几年。’老人哭着点头,“多谢陛下关怀!”队伍继续向北。又走了半个月,终于看见了燕山的轮廓。那些连绵起伏的山脉,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在阳光下闪着白光。皇后掀开帘子,望着那些山,轻声道:“陛下,那就是燕山?”“对。”苏宁道,“燕山。翻过燕山,就是京城了。”又走了三天,京城终于到了。城门外,官员们列队迎接。曹彬带着北疆众将,站在最前面。潘美、石守信、高怀德,一个个穿着铠甲,站得笔直。他们身后是京城的官员,文官在左,武官在右,黑压压站了一片。城墙上,插满了大周的龙旗。那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红色的海洋。城里,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等着看他们的新皇帝。那些从各地迁来的贵族富户,那些本地的百姓,那些从辽东回来的士卒,挤得满满当当。苏宁骑在马上,看着这座崭新的都城。城墙高耸,城楼巍峨。青灰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城门洞开着,像张开的双臂。城内街道宽阔,房屋整齐。横平竖直的街道,整整齐齐的坊区,错落有致的民居,鳞次栉比的商铺。比汴梁更气派,比汴梁更坚固。这就是大周的新京城。曹彬上前,单膝跪地:“臣曹彬,率北疆诸将,恭迎陛下!”身后,众将齐齐跪下:“恭迎陛下!”苏宁下马,扶起曹彬,“起来。都起来。”曹彬站起身,看着苏宁,眼眶有些发酸,“陛下,您终于来了。”苏宁拍拍他的肩膀,“来了。辛苦你了。”曹彬摇摇头:“臣不辛苦。陛下才辛苦。”苏宁笑了笑,“走,进城。”队伍缓缓驶入城中。百姓们跪了一地。“陛下万岁!”“大周万岁!”苏宁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看着这座崭新的都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从今天起,大周的战略重心,正式北移了。从今天起,天子亲临一线,直面北方那些层出不穷的强敌。危险吗?危险。契丹人虽然败了,可草原上还有别的部落。鞑靼人、室韦人、女真人,一个比一个能打。北方那些蛮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可正因为危险,才要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队伍穿过街道,向宫城而去。沿途的百姓,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他们的眼睛里,有敬畏,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忐忑。他们不知道这个新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只知道,这些年日子好过了,没有北方的蛮夷跑来欺负人了。不打仗了,不饿肚子了,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宫城到了。正门大开,九间正殿巍然矗立。苏宁下马,走上台阶。他站在正殿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远处,京城的街道纵横交错,百姓们还跪在那里。更远处,燕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苏宁转过身,走进正殿,这里将成为千年古都。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一定会像愚公移山那样征服北疆.....迁都之后的日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忙碌。皇宫要收拾,官署要整理,官员们的宅院要安置,各司各部的文书要搬运。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开始忙活,直到深夜还有灯火通明的地方。苏宁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那堆成小山的奏章,揉了揉眉心。案上的奏章分好几摞。左边是六部送来的日常公务,右边是各地州县呈上的请安折子,中间那摞最高的,是急待批阅的要事。每一摞都有把高,每一件都要他亲自过目,亲自批示。“陛下,歇会儿吧。”贴身太监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案上,“都忙了一上午了,喝口汤暖暖身子。”苏宁摇摇头,手里的朱笔没停,“京城这边,百姓安置得怎么样了?”“回陛下,一切顺利。”太监躬着身,细细禀报,“从汴梁迁来的官员、富户,都已按品级分配了宅院。文官那边,魏阁老分了东城永宁坊的那座大宅,前后五进,带花园,他老人家挺满意。李尚书分了隔壁的院子,两家挨着,方便走动。”“武将那边呢?"“曹将军分了西城安平坊的宅子,潘将军、石将军都在附近。高将军因为要镇守辽东,京城这边也留了院子,说是回来述职时住。苏宁点点头,“各国贵族那边呢?”“也都安顿好了。”太监道,“孟昶分了南城的一座宅子,三进三出,带个小花园。他昨天还让人送来一首诗,说京城好,比他想象的好多了。李煜也送了词来,写的是京城初雪,文辞优美,臣记不全,只记得几………………“行了行了。”苏宁摆摆手,嘴角却微微翘起,“他们能安心住着就好。”“安心着呢。”太监笑道,“昨天孟昶还去李煜那儿串门,两人喝了半宿的酒,今天一早又约着去看城墙。刘鋹不爱出门,天天在家琢磨吃的,说是要研究京城有什么好菜。”苏宁笑了笑,“他倒是想得开。”“想不开也不行啊!”太监也笑了,“反正回不去了,不如好好待着。再说了,陛下待他们不薄,宅子、俸禄、仆从,一样不少。比他们当年在自己国家当皇帝,说不定还舒坦些。”苏宁摇摇头:“那可不一样。当皇帝,有当皇帝的难处。他们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太监不敢接这话,只是陪笑着。其实迁都最让人担心的,是北方的冬天。那些从南方迁来的人,一听说京城冬天能冻掉耳朵,脸都白了。“零下二十度?那是什么概念?”“水泼出去能结成冰?”“人会不会冻死?”迁都之前,就有人偷偷打听,京城冬天到底有多冷。有从北方回来的商人,绘声绘色地讲:冬天出门,得裹成粽子,不然耳朵一碰就掉;撒尿得拿棍子敲,不然能冻成冰棍;说话都得小心,舌头会粘在牙上。听得那些人脸都绿了。可真正住下来之后,他们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因为皇家科学院的人,早就把问题解决了。先是烧煤的技术。以前烧煤,烟大,味重,还容易中毒。老百姓宁肯烧柴,也不愿碰煤。可柴火不够烧,北方的冬天又长,总不能冻死。科学院的人研究了几年,终于搞出一套好用的炉子。炉子用铸铁做成,密封性好,煤在里面充分燃烧,烟从烟囱排出去,屋里一点味儿都没有。炉子上面还能烧水、热饭,一举多得。炉膛里加一次煤,能烧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屋里还是暖洋洋的。朝廷一看,行,这玩意儿好。于是,京城里开了好几家官营煤场。从山西运来的煤,堆成山一样高,价格也不贵,普通百姓也买得起。一车煤才几百文,够烧一整个冬天。朝廷还鼓励民间资本投资煤球和炉子产业。谁想开煤铺、做炉子,官府给牌照,给补贴,还减免三年税收。一时间,京城里煤铺遍地开花。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家,门口堆着黑亮的煤球,炉子摆成一排,伙计们吆喝着招揽生意。“来看看嘞!最新款的炉子,省煤又暖和!”“煤球!上好的煤球!一车只要三百文!”那些从南方来的人,一开始还犹豫。“这东西,好用吗?”“这可是皇家科学院研究出来的!试试呗,又不贵。”伙计拍着胸脯,“不好用您回来找我,包退!”一试,就离不开了。屋里暖烘烘的,再也不用缩在被窝里发抖。晚上睡觉,还能把脚伸到炉子边上烤着。早上起来,炉子上的水正好烧开,泡杯热茶,美滋滋。“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使!”解决了取暖问题,还有睡觉的问题。北方的火炕,科学院的人也研究透了。他们改良了老式火炕的烟道,让热气在炕里走得更均匀,不烫也不凉。炕面用土坯砌成,上面铺上席子、褥子,睡上去暖洋洋的,比南方的床舒服多了。那些从汴梁来的官员,一开始睡不惯。“这硬邦邦的,怎么睡?”睡了三天之后.......“这炕,真他娘的舒服!”魏仁浦年纪大了,最怕冷。京城这边刚开始降温,他就让人把炕烧上。躺上去一试,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好,真好。这炕好。以后冬天不怕了。”李榖更是夸张,直接让人把书房也盘了炕。冬天坐在炕上,靠着小桌,看书批公文,暖洋洋的,都不想下来。辽东那边,冬天更冷。可火炕一烧,煤炉一点,屋里照样暖洋洋的。那些从关内迁去的百姓,第一年冬天还提心吊胆,第二年冬天就已经习惯了。“冷什么冷?有炕有煤,比南方还舒服。”一个从河北迁去辽东的汉子,跟老乡写信炫耀,“炕上一躺,炉子一烧,喝着热茶,嗑着瓜子,窗外大雪纷飞,屋里暖如春天。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消息传回京城,苏宁点了点头。“好。百姓能过好日子,朝廷就稳了。”盛世十年冬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雪很大,一夜之间,整座城都白了。天亮时,苏宁推开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皇宫里,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而那些从南方来的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傻傻地笑。孟昶站在自家院子里,仰着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看着那六角形的冰晶在掌心慢慢融化,眼眶有些发酸。他在成都住了大半辈子,又在汴梁忐忑不安地住了几年,从来没见过幽州的雪。李煜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磨好墨,提笔写下:“京城初雪,天地一白。遥望燕山,苍茫无际。念江南旧日,恍如隔世......”写了几句,又停住。他放下笔,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他又怀念自己的故国了。幸好,苏宁并不是小肚鸡肠的君王,并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反正苏宁如今有信心掌控这个天下,不认为一个闷骚诗人能翻起多大的浪。不过想到历史上的那个小周后已经长大了,既然自己已经拿下了大周后周娥皇,自然是不介意把周娥皇的妹妹也拿下来。刘鋹没那么多感慨。他裹着厚厚的皮裘,站在厨房里,盯着厨子研究新菜。“这个羊肉,得用北方的做法。放点花椒,放点姜,多炖一会儿。对,就这样。再来壶热酒,美得很。”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打雪仗,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家。有淘气的,抓起一把雪就往小伙伴脖子里塞,被追得满院子跑。大人们在屋里看着,笑着骂几句,也不真拦。屋里,炉子烧得正旺,炕烧得正暖。老人们坐在炕上,喝着热茶,聊着天。“这北方,也没那么可怕嘛。”“是啊!有煤有炕,比南方还舒服。”“陛下想得周到,什么都给咱们准备好了。”“可不是。听说这些炉子、炕,都是科学院的人研究的。那些人,真能耐。”“咱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人,暖洋洋的。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御书房里,苏宁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白色。首辅魏仁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陛下,辽东那边的折子。辽东知府说,今年冬天冷,但百姓们都有煤烧,有炕睡,没冻死人。契丹那边,又饿死一批。”苏宁接过折子,看了一遍,“好。”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大雪,“传旨,辽东那边,再拨一批款子购买煤炭。让辽东知府看着分,别让百姓冻着。”“是。”魏仁浦应下,却没有立刻走,“陛下,臣刚才进来时,看见宫里的雪。忽然想起一件事。”“什么事?”“臣想起当年在伴读营,您讲过的一个故事。说北方有个国家,冬天极冷,可他们发明了一种东西,叫暖气。用锅炉烧水,热水流进管道,把整座城都暖起来。您说,以后咱们也能有。苏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你也知道?”“臣知道。”魏仁浦道,“虽然没有去过伴读营,但是一直都在关注着陛下的一举一动。”当初魏仁浦已经是郭威面前的重臣,同样更青睐柴荣继承皇位,关注自己可能也是担心自己搞出来事情。不过,如今的苏宁并没有太介意,反而是大度的点了点头,“会有那一天的。等科学院的蒸汽机再成熟些,等铁管能够批量生产,等咱们有钱有人,就把暖气铺遍全城。”“到那时候,”苏宁望着窗外的大雪,“冬天就真的不冷了。”魏仁浦也笑了,“臣等着那一天。”雪还在下。京城,静静的。屋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