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威尔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十名卫兵,铠甲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冷光。他走到旅馆台阶前站定,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格列卫脸上。
格列卫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威尔福没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是应该……”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转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维恩从威尔福身后走出来。
“很意外吧?镇长没有沉沉地睡去,竟然能来到现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不得不说,你们圣希尔德的手段,真的是下作呢。”
格列卫的脸抽搐了一下。
“意、意外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把目光从威尔福身上移开,转向维恩,声音拔高了半度。
“倒是你,一个伪教会的低等人员,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你也是来观看处死魔女的吗?”
维恩没有理会格列卫。
他的目光越过台阶,越过那些白袍传教士的肩膀,落在旅馆后院的铁笼上。
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铁条的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条纹。笼子里蜷缩着七八个人,有大人,有孩子,挤在一起,像被塞进笼子的货物。
她们的眼睛是全黑的。
但似乎她们听到了维恩声音
口中发出了“啊啊”的叫声。
维恩的眼眶红了。
他感到了愤怒,不是那种拍桌子的愤怒,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不住的、让他想杀人的愤怒。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他向囚车去。
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开。
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从旅馆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他身高近六尺,肩宽背阔,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镶着圣希尔德的金色圣徽。他的目光落在维恩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你就是那个寒霜镇的主教?”
维恩看着他。
“滚开。”
“我是圣希尔德教廷,十字军团,第三战斗大队,副队长,四阶战斗教士,赫伯特。”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维金斯教会的神父,你没有权力干涉圣希尔德教廷的……”
啪。
巴掌声在夜空中炸开。
赫伯特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维恩面前飞了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只被踢飞的布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旅馆侧面的柴房门上。
木门碎裂。
碎木屑四散飞溅。
赫伯特的身体嵌在柴房的废墟里,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然后像炸开了锅。
“维恩主教把那大白袍打飞了!”
“一巴掌!就一巴掌!”
“那可是圣希尔德的四阶战斗教士!”
“四阶怎么了?维恩主教也是四阶!”
“不一样!四阶和四阶不一样!”
格列卫站在台阶上,脚往后挪了半步,又想起身后是旅馆的门,已经退无可退。
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袍的下摆。
“你、你大胆!”
下一秒,维恩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格列卫的瞳孔猛地缩紧,他甚至没看清维恩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五指如铁钳,扣住了他的脖子。
脚离地。
身体被提了起来。
火把的光在维恩脸上跳动,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格列卫,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格列卫的两只手本能地抓住维恩的手腕,想掰开,掰不动。他的手指在维恩的手背上抠出一道道白痕。
“你……你放开……”
维恩没说话。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格列卫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在哆嗦,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旅馆门口的几名白袍传教士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赫伯特还躺在柴房的废墟里,四肢摊开,生死不明。四阶战斗教士,一巴掌。他们这些三阶、二阶的,上去能干什么?送菜?
人群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火把的光照着维恩的背影,他的神父袍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右手掐着格列卫的脖子,把人悬在半空中。
格列卫的脚离地半尺,两条腿无力地蹬着,像一只被挂在钩子上的青蛙。
维恩的声音字字清晰。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格列卫的脸从紫红变成惨白。
“给无辜的村民灌魔药,让他们半人半鬼,成为痛不欲生的魔人。”维恩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格列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格列卫,你知不知道,此刻女神有多么的想你死。”
格列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的眼珠往旅馆二楼的方向转了一下。
维恩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在收紧。
格列卫的意识在一点点剥离。他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变黑,他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维恩的脸。
格列卫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然后,一道圣光从旅馆二楼的窗口飞了出来,直奔维恩的面门。
快。
准。
狠。
“大人小心!”迪亚斯率先喊了出来。
维恩目光一凝。
一面水幕在他身后无声张开,圣光撞在水幕上,像一把刀插进了水里,速度被一截一截地吞没,光芒被一层一层地滤掉。
等圣光穿过水幕,只剩下一团昏黄的光晕,落在维恩的肩头。
连他的衣服都没烧着。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维恩一把将格列卫扔在了地上。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死去。”
格列卫的身体砸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蜷缩成一团,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从紫红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维恩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
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色神父袍映成一片暖橘色。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举着火把的镇民、握着锄头的农夫、拄着拐杖的老人、抱着孩子的母亲。
“所有佣兵、卫队,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