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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27
    “娘,我先回去了,晚上还得去学校一趟。”

    纪黎宴在库房待了一会儿,帮王兰花把零件清点完,又把新到的货搬上架子,干完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去吧。”

    王兰花摆了摆手,“黎平要考中学的事,你上心点,别耽误了。”

    纪黎宴到北新桥小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学校门口那棵大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树底下堆着一圈冻得硬邦邦的垃圾。

    铁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里头传出孙先生苍老的声音:“进来。”

    孙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改作业,头都没抬。

    “孙先生。”纪黎宴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孙先生这才抬起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清了来人:

    “小纪啊,你弟弟的成绩单拿回去了吧?”

    “拿回去了,多谢先生。”

    “先生,我来是想问问我弟弟黎平考中学的事。”

    孙先生把笔放下:

    “黎平这孩子,底子差,可肯下功夫。刚来的时候连一篇课文都念不顺溜,现在能考第一名,不容易。”

    纪黎宴点了点头:“先生,您觉得他考得上吗?”

    孙先生:“考得上。他的成绩够了,就是数学差了点,寒假让他多练练,问题不大。”

    纪黎宴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问:“先生,考中学要准备些什么?”

    孙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招生简章,你拿回去看看。上面写着考试的时间、地点、科目,都写清楚了。”

    纪黎宴接过来,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鞠了一躬:“先生,多谢您了。我两个弟弟没少让您操心。”

    孙先生摆摆手:“操心什么,教书育人是本分。你弟弟争气,我也高兴。”

    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幽幽的光。

    纪黎宴撸完猫,走到胡同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七号院门口。

    “爹?”

    纪老实闷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您怎么蹲在这儿?外头冷,进屋去。”

    纪老实摇摇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屋里你娘在跟你弟弟说话,我出来透透气。”

    纪黎宴没接话,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倒座房的窗户亮着灯,王兰花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跟纪黎平说话。

    “娘,我跟孙先生聊过了。”纪黎宴推开门。

    王兰花从桌边走过来:“老大,孙先生怎么说?”

    “孙先生说黎平考得上,就是数学差了点,寒假让他多练练。”

    纪黎宴站起来,把招生简章在桌上摊开。

    纪黎乐从炉子旁边站起来,把手里的红薯皮扔进炉子里,火苗一下子蹿起来,冒出一股黑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桌边看了看那张招生简章,歪着脑袋问:

    “二哥,你考上中学,是不是得住校?”

    纪黎平头都没抬:“住校,学校在城西,离家远,来回不方便。”

    纪黎乐哦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画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那二哥,你住校了,谁跟我睡一屋?”

    纪黎平的手顿了一下,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纪黎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都多大了,还让人陪着睡?”

    纪黎乐脸一红,嘴一瘪,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怕黑嘛。”

    纪黎喜从本子上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纪黎乐:“三哥,我都不怕黑,你还怕黑?”

    纪黎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别丢人了,怕黑就把灯点着睡,又没人不让你点灯。”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炉子旁边蹲着去了。

    王兰花把碗筷摆好,从锅里端出热好的饭菜。

    “吃饭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院子里的石榴树开了花,火红火红的,像一团团小火焰在枝头燃烧。

    纪黎喜坐在树底下,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写得很认真。

    “妹妹,走了,上学要迟到了。”纪黎乐从屋里跑出来。

    他的书包斜挎在肩上,带子太长,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

    “三哥,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写完。”纪黎喜头都没抬,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动着。

    最后一笔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好了,走吧。”

    纪黎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啧两声:“妹妹,你今天怎么穿裙子了?不是最讨厌穿裙子吗?”

    纪黎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裙子,脸微微红了一下:

    “今天学校要照相。”

    “照相?”纪黎乐挠挠头,“照什么相?”

    “我也不知道。”纪黎喜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仰着小脸看着纪黎乐,“三哥,我好看吗?”

    纪黎乐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番:“嗯,还行吧,就是裙子有点长,都快拖地了。”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纪黎喜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院子门口走。

    纪黎乐嘿嘿一笑,跟在后头,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胡同口,沿着大街往学校走。

    北新桥小学还是老样子,铁门上的锈迹更多了。

    门墩上的石狮子还是缺着一只耳朵,院子里那棵大槐树倒是长高了不少,枝繁叶茂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纪黎喜今年十一岁了,七岁那年秋天上的学,成绩好得让先生吃惊。

    她这学上得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各科都是第一,老师见了王兰花就说:

    “你家这个闺女,是个念书的料,好好培养,将来能上大学。”

    王兰花听见这话,回家就跟纪老实念叨,念叨得纪老实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他不烦,每次听都跟头一回听似的,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那可得好好培养”。

    纪黎平今年高中毕业了,成绩一直稳居全校前三,老师说他考大学没问题,就看考哪所了。

    他把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拿回来,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好几遍也拿不定主意。

    “哥,你说我考哪所好?”纪黎平抬起头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电工手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招生简章,清华、北大、北洋大学,还有几所师范学院,都是好学校。

    “你想考哪所?”他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纪黎平低下头,手指在那些招生简章上划来划去,划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我想考北大,物理系。”

    纪黎宴把那张招生简章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北大的校门,古色古香的,门口站着一排穿长衫的学生,一个个精神抖擞的。

    “北大倒是近,周末也能回来,就是......”纪黎宴把招生简章放回桌上,“就是你成绩够吗?”

    纪黎平点点头:“老师说了,我的成绩够了,就是物理差了点,得多练练。”

    “那就多练练,还有几个月才考试,来得及。”

    纪黎乐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咬得满嘴是油,含含糊糊地说:

    “二哥,你考北大,我也考北大,咱俩当校友。”

    纪黎平瞪了他一眼:“你先把你那物理成绩提上来再说,上次才考了六十分,还好意思说考北大。”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把油条往嘴里一塞,转身跑了。

    他今年高二,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

    好的时候能考前五,差的时候掉到十名开外,先生说他脑子好使,就是不用功,坐不住。

    纪黎喜追到门口,朝纪黎乐跑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三哥,你油条掉了!”

    纪黎乐跑回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根油条,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了妹妹”,又跑了。

    纪黎喜站在门口,看着纪黎乐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三哥这性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纪黎宴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丫头,才十一岁,说话跟娘一个调调,老气横秋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到了六月,天热了起来。

    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又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

    他们摇着蒲扇乘凉,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天,声音大得像吵架。

    可谁也没真吵。

    纪黎平考完了,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

    纪黎乐迎上去问考得怎么样,他没吭声,低着头往回走。

    纪黎乐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不敢再问,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兄弟俩一前一后回了家。

    王兰花在门口等着,看见纪黎平的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黎平,怎么了?没考好?”

    纪黎平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

    “物理有一道大题,我做错了。”

    王兰花不懂什么大题小题,她只知道儿子不高兴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错一道题怕什么?又不是全做错了。你平时考得那么好,就算错一道,也差不到哪儿去。”

    纪黎平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得更快了。

    纪老实闷声说了一句:“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等放榜吧。”

    纪黎平抬起头,看了纪老实一眼,点了点头,把书包从桌上拿下来,放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

    他翻开,低着头看,可眼睛没在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黎乐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舔得满嘴都是糖水,亮晶晶的。

    他偷偷看了纪黎平一眼,又看了纪老实一眼,把冰棍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跑出去了。

    纪黎喜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走到纪黎平面前,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二哥,你看,我写的作文,老师说要给家长看。”

    纪黎平接过来一看,本子上写着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家》,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我们家有六口人,爹、娘、大哥、二哥、三哥,还有我。爹在厂里干活,娘也在厂里干活,大哥是电工班的班长,二哥在念书,三哥也在念书。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很温暖。我爱我的家。”

    纪黎平把作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写得好,比你三哥写得好。”

    纪黎喜得意地笑了,把本子收回去抱在怀里:“那当然,三哥写作文跟记流水账似的,先生说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不改。”

    纪黎平把作文还给她,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他知道妹妹这是在安慰他。

    七月底,放榜了。

    纪黎平考上了,北大物理系,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的那天,孙先生,不,现在要叫孙老师或者孙校长了。

    孙校长亲自送到家里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站在七号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纪黎平在家吗?”

    王兰花跑出来,看见孙校长手里的大信封,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扶着门框站稳了,声音都在抖:“孙...孙先生...孙老师...孙校长,黎平他...考上了?”

    孙校长把大信封递给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考上了,北大物理系,全四九城就考上三个,你儿子是其中一个。”

    王兰花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下才把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几行字,她认不全,可“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字她认识。

    这几个字纪黎平教过她,一笔一划地教,教了好多遍她才记住。

    “黎平!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