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近砂镇,商葵几人就瞧见了笔直地排成行,宛若沙漠中的小白杨似的挡在镇子入口前的陌生修士们。
他们一个个表情忐忑中带着不知来者是敌是友的担忧,只有站在稍前方的元婴初期修士,还算淡定。
只是那双苍老浑浊的眼里,早已布满的凝重之意,透露出他外表的平静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哟,前面怎么那么多人望着我们?难道是来迎接的?倒也不必如此隆重欢迎我们登场吧。”杨孟洛抱着胳膊表情夸张地挑眉,脚下却暗搓搓挪到商葵身后。
这群人势头不明,那老道实力他看不透,大概率是个元婴修士,还是躲为上的好。
张磊峰见状,小眼睛一转,权衡之下,当即有样学样。
白寻原本是与张磊峰、杨孟洛二人站在一处的,此刻二人挪位置后,他便被单独撇到一旁了。
瞧着那一个跟在一个身后,身高由矮到高的列队,不忍直视地抽了抽嘴角。
很想劝说一句,男子汉大丈夫,躲师妹身后算什么本事,可想到商师妹的手段与能力,纠结片刻后,白寻看天看地,假装自己很忙地悄悄并入了小列队。
嗯,他不是怕事,只是论起实力,如今的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五灵根、妖孽般的商葵师妹,还是别逞强了。
看完全程的王郁沉:……
好家伙,他家四六师弟都牛逼到将凌霄门的天骄剑修给带歪了。
真是作孽啊。
初见的白寻是多正派多靠谱一师弟啊,如今却……唉,不提也罢。
看来回宗后,得和掌门长老通个气,小心凌霄门的长辈来算账才是。
人虽多,因着没在他们身上感知到恶意,灵舟仅是速度降下,并没有停止前进,最终慢慢停驻在那群修士面前。
“我等是镇上的散修,不知几位小友来此所为何事?”安修哲虽然到了元婴初期,但他自知自身天赋也就那样。
进阶无望的他最后回到了砂镇,这个他出生的地方,准备在此地度过最后的寿元时间,却没想到,今日会有其他元婴修士来到此处偏僻之地。
若是平时,他大概不会理会,可眼下幻砂宗半数以上修士皆已外出,此刻砂镇群龙无首,那些筑基散修在元婴修士面前,不值一提,他只得站出来,会一会那三位刚进阶的元婴修士。
若是敌非友,他就是耗尽寿元,也定要护砂镇一二。
却没想到,灵舟之上,除却尚未露面的元婴修士,竟还有着五位结丹修士,且看样貌,还如此年轻。
这阵容,说是一大宗精英弟子都不为过。
可眼下大宗弟子大多领了任务外出,怎会来此?
安修哲两息内想了许多,面上却始终稳着。
眼前的元婴老者发须皆白,浑浊的眼里自有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洞明,周身气质清正温和,不像歹人,王郁沉向前一步,态度友好地笑了笑。
“这位前辈勿怪,我与师弟妹们来此只是想向诸位打听些消息而已,并无他意,诸位不用紧张。”
“当然,我们不会白打听,无论尔等告知多少,作为回报,我手里这些符篆与丹药都会全部赠予你们,如何?”
王郁沉从前只是运气差了点,接的任务总被他人截胡,但为人处世、以利诱之那一套,他还是深为了解的。
这些筑基期符篆与丹药于他们已无大用,但对于眼前这群练气、筑基修士而言,却是难得的宝贝,甚至有了这些丹药,其中个别人修为还能向上涨一涨,就很适合当那个“诱”。
要知道,散修的资源可远没有宗门子弟那么好。
安修哲沉静的眼神无波无澜地扫过灵力充沛的符篆丹药,听着身后数道有些乱的气息,就知道眼前这结丹后期后生给出来的“酬劳”,让不少修士心动了。
虽是散修,但这些后辈也是砂镇的未来,其中还有他重点栽培的弟子,安修哲也不会做出阻拦大家获取修炼资源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认出了后面那位,穿着利落束袖白衣的乃是凌霄门的剑修弟子。
七年前,他曾因缘巧合之下,与这位出任务的白寻弟子见过一面。
既是凌霄门弟子认识的,应当不是什么坏人。
虽这般想,但安修哲也没就此打消对眼前几人的怀疑,他到底比在座之人都多活了些年头,这结丹后生不提灵舟内的元婴修士,他也识趣地不多问,只抬手点了几位领头的筑基散修,跟随他,在王郁沉的邀请下,踏上了灵舟。
有他顶在前面,还能看顾几分这些后辈,想来那三位刚进阶的元婴修士,此刻应当正忙于稳固修为,不会轻易动手。
事情成了,王郁沉笑意更深,待安修哲落座后,倒了灵茶招待几人。
安修哲一喝就知道这灵茶乃是好东西,感受着渐进枯竭的灵识海久违地有了灵力灌进,沉重的身体似被何物洗濯了一般,变得轻盈不少,他对眼前几人的信任度又涨了不少。
手里能有如此宝贝,想来也看不上他们这些贫穷的散修,谋财害命夺宝是几乎没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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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看在这灵茶的份上,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只是若是老夫也不知晓的,还请小友莫要为难。”
“这是自然,安前辈放心,我们宗门虽小,但也是名门正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此番只是因着我等先前被困于空间裂缝多年,才想着打听下如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罢了。”
王郁沉挑着可说的话题半真半假地与几人交谈,也不管这些人有没有相信他扯出来的小宗门身份。
算起来,他倒也没说谎,从前的青羽门可不就是名不见惊传的小宗门么。
一场比试,倒是让宗门彻底扬了名,如今的中修仙界,有几个修士不知道,他们青羽门这匹“黑马”呐。
想到宗门知名度终于被他们几个打响,如今他们手里的符篆、法器等也不愁销路,更不会被他人压价,王郁沉内心满足,差点忍不住咧嘴一笑,好险忍住了,不然他的形象今日是彻底没有了。
一旁的商葵几个见没有他们发挥的机会,干脆安静地往旁边一站,将场地让给三师兄发挥,彻底沦为了陪衬。
一方有意套话,另一方有意卖个好,交谈全程格外的友好。
“原来三师兄还有这般长袖善舞的能耐呢。”压低的感慨来源于杨孟洛,但却得到了所有人一致的点头认同。
他们还是头一回看到嘴毒的三师兄正常“外交”的模样,真是新奇极了,一个个都跟看什么稀奇玩意似的盯着王郁沉看。
感受到背后数道逐渐焦灼变t的视线,王郁沉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忍住回头呵斥的意图,放下碧绿的杯盏,俊美的脸露出既不生疏也不显得过分热络的微笑,“安前辈知道多少说多少就是,最好是关于仙盟以及各大宗门事宜的,我们都想听听。”
安修哲对王郁沉说的,他们几人被卷入空间裂缝一事半信半疑,毕竟空间裂缝的威力,他虽没有真切感受过,但也从没听说过谁被卷入裂缝还能全乎出来的。
可眼前这群人里有凌霄门弟子在,那可是他们中修仙界第一大宗,其他几位他虽不知是何宗门子弟,但看样子也都是钟灵毓秀、天资卓越之徒,真有那等奇遇也并非不可能。
安修哲心里掂量几分,终究还是如实回复道:“近几年发生的大事,莫过于五年前应仙盟约,一大批元婴、结丹修士前往界域清理妖兽,足足耗时四年,才将界域内作乱的妖兽群清扫完毕,却在接下来的巡查八方中,出现了意外。”
说到此处,安修哲语气沉重,“相继有成群结队的修士无故失踪,且无一逃脱回来,此事引起了仙盟上层的高度关注,后来,仙盟将所有结丹期以下修士召回,组织了元婴长老前去搜救那些失踪的修士。”
“可一年快过去了,此事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甚至开始有修士在自家宗门内也无故失踪,为了不让那些实力尚未达到元婴的修士遭难,仙盟派遣了化神真君坐镇分盟,一边肃查此事,一边护卫盟下驻地的安危,同时,也兼并了教导分盟内修士之责,以提升众修士实力。”
“眼下,所有宗门能走开的修士,都已赶往各分盟处,意图参加三个月后,化神真君的道途点播大会……”
王郁沉越听,心里越似装了巨大的石头一样,沉甸甸的闷。
身后的商葵与白寻几人脸上也不复先前的轻松。
他们几个是真切见识过魔魂侵染修士的诡谲手段的,只要队伍中有一人被同化,余下之人也难逃被同化的下场。
修士成群结队的消失,这过于熟悉的手法一听就让几人无可避免地联想到了,沧麟山假秘境之地里那些该死的魔魂。
接下来又相继打听了出事的都有哪些宗门子弟,化神真君们分别派往哪个分盟后,王郁沉才目露感激地将安修哲几人送离灵舟。
不但将答应好的报酬给了他们,还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加了不少炼器材料以及法宝武器等。
反正都是在妖界那些妖修身上抢来的,给出去一堆也不过是他们储物袋里的零头罢了,谁都没有心疼之意。
一群散修们感激地向灵舟一躬身,望着灵舟的影子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按捺不住兴奋地向身旁好友赞叹道:“这些前辈还真是好人,竟然送给我们这么多好东西,这凝灵草我可是寻了数年都无果,没想到居然在今日白捡这么一宝贝,有了这灵草,我结丹有望了。”
“可不是么,这些攻击符篆内灵力凝练,虽是筑基期,可就是结丹初期修士一击也可阻挡一二,都是好东西啊。”
“还不止这些呢,我方才在灵舟上只喝了一杯灵茶,就感觉丹田灵力猛地蓄满了,怕是不日我就能突破至筑基后期了。”
安修哲的徒弟也分到了不少符篆与法宝,除了那杯让他受益匪浅的灵茶以外,最让他喜欢的就是那一柄八品赤火剑。他是火灵根,主修的就是炼火决,这灵剑最是合适他使用不过了。开心过后,他注意到自家师父望着灵舟消失的方向,满脸愁绪,不解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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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怎么了?”
安修哲摇摇头,叹了一声,回头看着这一张张懵懂的面庞,没有将内心的担忧道出,只道:“既得了这些好物,你们需得更勤学苦练,回去若无事就接着闭关修炼吧。”
两徒弟目露疑惑,却没有多问,只郑重应声:“是,师父。”
其余散修也知道今日这些泼天得来的富贵,是因着有安修哲这位元婴前辈在,否则灵舟上那几位什么都不用给,也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届时可就不会有如今的客气,也自觉地听话道:“安前辈放心,我等回去就闭关,不突破势不出关。”
——
两月后。
仙盟位于西北的分盟处。
负责盟内所有事务的元婴长老正低头处理着一堆焦头烂额之事。
“又有宗门弟子失踪了,那些宗门长老要安抚,还得派人前往该名弟子失踪之处寻找线索。
化神真君不日就到达分盟,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但眼下光是报名参与点播大会的修士就已有数万,未来一月定还会有修士前来,分盟的道场还得接着扩大才行,否则可容纳不下这么多修士……”
絮絮叨叨之际,负责巡逻安全的小队队长敲门进来,禀告道:“张长老,外面来了几个修士,扬言有事要找王长老。”
张长老抬起疲惫的脸,眼神中有几分诧异:“找王长老?你确定是找他,而不是其他长老?”
小队长尴尬地额了一声,“应当没错吧,毕竟我们分盟这目前也只有那一位王长老不是?”
张长老想到那被分来本该与他分担一些事务的人,却整天不见人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可有说是何人,来找王长老何事?”
小队长沉默了片刻,才应声道:“……他们说是来认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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