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帮端木璃和元阿晴梳理完体内的灵脉气息，正准备回屋喝口水润润嗓子。就听见院门被拍得啪啪响。来人显然很急。姜暮打开门，外面竟是冉青山。此刻对方满脸急切，连平日里梳得一丝...“紫公子！还不助我一臂之力？！”紫袍女子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她本就重伤未愈，强行施展血魔解体大法后修为跌落至六阶中期，连人形都难以稳固，此刻站在巨蟒身后，指尖发白，袖中双拳死死攥紧——不是不愿出手，而是不敢。那尊法相……太真了。不是虚影，不是幻象，更非借器催动的赝品。它足有九丈高，赤金烈焰自脚踝燃至眉心，每一道火焰纹路皆随姜暮呼吸起伏，如活物搏动；额间三道玄色雷痕若隐若现，似在积蓄某种足以撕裂天地的雷霆意志；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垂落于侧的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静静悬浮着一枚寸许大小、通体剔透的霜月昙。正是方才从古树中摘下的那一朵。此刻花瓣边缘泛着幽蓝冷光，花蕊中却有缕缕猩红血丝蜿蜒游走，仿佛正与法相血脉同频共振。“他……他竟将霜月昙炼入法相？”紫袍女子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这已非星官之术……这是……妖魔祭炼本命灵根的手段！”话音未落，法相忽然睁眼。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赤金色火海。火海中央，一道竖瞳缓缓睁开——与蛇右使化形后的竖瞳一模一样，却更冷、更渊、更不容直视。“嘶——！！！”巨蟒仰首长啸，声波震得洞顶碎石如雨坠落，整座山腹都在嗡鸣颤抖。它尾巴猛抽地面，轰然掀起一道十丈高的岩浪，裹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去！姜暮不退反进。左足踏地，【灵蛇游身步】瞬间踩出七道残影，身形如电掠至巨蟒七寸上方。血狂刀倒悬于掌，刀尖直刺而下，刀身嗡鸣不止，竟隐隐浮现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黑气——那是之前斩杀六阶魔修时，从其断臂中无意汲取的一丝血煞残韵，此刻被太素天罡血河真炁强行炼化，凝成一线破甲锋芒！“铛——！！！”刀尖刺入鳞甲，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巨蟒浑身剧震，七寸处鳞片崩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豁然绽开，黑血喷涌而出，落地即燃，烧灼出焦糊恶臭。“啊——！！！”蛇右使痛吼，蛇首疯狂甩动，试图将姜暮甩飞。可姜暮左掌已按在它脖颈溃烂处，五指如钩，猛地一扣！“咔嚓！”数块碎鳞被硬生生抠下，露出底下蠕动翻卷的暗紫色筋膜。就在这一瞬——法相右手掌心的霜月昙，花瓣倏然全数凋零。不是飘落，而是崩解。每一片花瓣崩解之时，都化作一粒米粒大小的寒晶，在空中划出冰冷轨迹，尽数没入姜暮掌心伤口。姜暮闷哼一声，面色陡然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但眼中神光却愈发炽烈，仿佛两簇焚尽万物的幽冥鬼火。他低吼如兽，右手血狂刀骤然回撤，刀锋在空气中拖出长长血痕，随即——反手斜劈！“嗤啦——！！！”一道横贯山洞的猩红半月斩，撕裂空气，斩断光影，斩开时间。刀芒所过之处，岩壁无声裂开，地面浮现出笔直沟壑，沟壑尽头，巨蟒粗壮如殿柱的右前肢，齐根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层急速蔓延的灰白色冰霜，顺着断面疯狂向上侵蚀，眨眼间冻住半截躯干，冰晶之下，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簌簌剥落。“呃……啊……”蛇右使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呜咽，庞大身躯轰然跪地，激起漫天尘烟。它拼命挣扎，却发觉四肢百骸正被一股阴寒彻骨的力量锁死，连最细微的肌肉都无法颤动。那不是毒，不是咒，不是阵法。那是……规则。霜月昙凋零之后，所凝结的，是天地间最原始的“衰亡”之律。姜暮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鼻腔中缓缓淌下两道血线。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淡银色月牙状瘢痕，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他抬眸，望向瘫软在地、鳞片大片剥落、妖气溃散如风中残烛的蛇右使，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你刚才说……要生吞活剥我们？”蛇右使瞳孔涣散，竖瞳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姜暮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碎鳞，发出咯吱轻响。他俯身，伸手捏住蛇右使尚存完好的左下颌骨，五指收紧，咔吧一声，硬生生将它下巴卸脱。蛇右使痛苦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姜暮凑近，声音轻得像耳语：“我问你一件事。”“画皮夫人……究竟在鄢城地脉深处，炼什么？”此言一出，蛇右使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神魂。它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姜暮，目光中惊骇、怨毒、恐惧、不可置信混杂翻涌，最终凝成一句破碎嘶鸣：“你……你怎么会……知道地……地脉……”话未说完，姜暮五指骤然发力。“咔嚓！”蛇右使整个下颌骨应声碎裂，满口利齿混着黑血喷出。它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庞大蛇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萎缩，妖气如潮水退去，显露出底下苍白干瘪、布满褶皱的人类皮肤——那张妖艳面孔，此刻皱纹密布，如同百年老尸。姜暮松手，任由那具迅速干瘪的躯体滑落在地。他转身，看向洞口。紫袍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几缕尚未散尽的血雾，在洞口微风中飘摇，如同垂死者的最后一声叹息。“跑得倒快。”姜暮冷笑，却并未追击。他转头，望向洞内角落。楚灵竹正背靠冰冷岩壁，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环抱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她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湿透的青丝黏在汗涔涔的额角，裙摆沾满泥污，右手手腕上赫然一圈青紫指印——是方才被蛇右使一袖掀飞时，撞在凸起岩石上留下的。她听见脚步声，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水灵灵的杏眼里，却没有半分怯懦或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光，像暴雨初歇后悄然升起的星子。“东家……”她声音微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奇异地稳，“你……你刚才是不是……又用禁术了？”姜暮一怔。他下意识想否认，可抬眼看到少女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面色灰败，唇色发乌，丹田内空荡荡一片，连最基础的星力流转都滞涩艰难，唯有识海深处，那尊法相虽光芒黯淡，却依旧伫立如山，掌心霜月昙残影未消，幽光流转。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楚灵竹深深吸了口气，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后怕，更多是一种奇异的释然。她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丸。“喏，”她将丹丸塞进姜暮手心，指尖微凉，“我自己炼的‘赤霄归元丹’，补气固本，温养神魂。虽然比不上那些名门大派的圣药，但……能多扛一会儿是一会儿。”姜暮低头看着掌心滚烫的丹丸，又抬眼看向少女——她鬓角汗珠未干，眼下青影浓重，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依然倔强指向苍穹的竹。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谢字。只将三粒丹丸尽数送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磅礴暖流顺喉而下，直冲丹田，驱散寒意，抚平经脉撕裂般的刺痛。识海中，法相虚影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一分。姜暮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戾气尽敛，唯余沉静。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遗弃的血狂刀，刀身暗沉，血煞内敛，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是它一次寻常的饮血。“走。”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几分清朗，“此地不宜久留。画皮夫人既在此处设局，必然还有后手。”楚灵竹用力点头，麻利地收拾起药箱，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蛇右使那具干瘪如木乃伊的尸体拖到洞口，用几块碎石压住，遮掩其形。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目光扫过洞内。然后，她停住了。在姜暮盘膝打坐的那块平石下方，几缕被刀气无意削落的碎石缝隙里，一点幽微的银光，正随着洞外月华明灭闪烁。楚灵竹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拨开碎石。一块半掌大小、边缘参差的银色薄片，静静躺在那里。它并非金属，触手微凉，质地似玉非玉，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刻痕——那纹路，竟与姜暮怀中铜镜背面的云雷纹，隐隐呼应！“东家！”楚灵竹捧着银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看这个！”姜暮闻声走近，接过银片。指尖抚过那冰凉光滑的表面，识海中，铜镜深处那两枚东、西玉佩，竟同时微微一震，幽光流转。他心中一动，取出铜镜。当银片靠近镜面三寸时——嗡……镜面无风自动，涟漪再起。银片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自行离手，悬浮而起，径直没入镜面之中！镜内虚空，两枚玉佩遥遥相对，此刻，银片悄然悬停于二者正中，形成一个微妙的等边三角。刹那间，三者光芒交映，镜面深处，竟浮现出一幅模糊却恢弘的图景——层峦叠嶂的黑色山脉，如巨兽脊骨般横亘天地；山脉中心，一座孤峰直插云霄，峰顶并非积雪，而是一片沸腾翻涌的、粘稠如墨的漆黑血海；血海之上，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虚影在哀嚎沉浮，而血海中央，一株通体漆黑、枝桠虬结如鬼爪的巨树，正缓缓舒展枝条，树冠顶端，一朵硕大无朋、花瓣层层叠叠的诡异黑花，正缓缓绽放……花心深处，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竖瞳，缓缓睁开。姜暮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那竖瞳……与他识海中法相额前的第三只眼，轮廓一模一样！“这……这是哪里？”楚灵竹失声问道，小手不自觉抓住了姜暮的衣袖。姜暮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镜中那朵正在绽放的黑花，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冰冷战栗，正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霜月昙会生于古树，却散发妖血煞气。为何铜镜会吞噬玉佩，又浮现异象。为何法相会凝结霜月昙，又与那黑花竖瞳共鸣。原来……他才是钥匙。他体内奔涌的太素天罡血河真炁，根本不是什么正统星官功法。那是……黑血海中，那株魔树根须，延伸向人间的第一缕……妖脉。“原来我才是妖魔啊……”姜暮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洞外，夜风呜咽，似有万千冤魂，在黑暗深处，齐声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