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言收回目光，抬手虚压。“坐吧。”

    万族十三位洞天强者缓缓落座。王一言坐回原位，目光落在还站着的瑶母身上。

    “今日我来，只为做一件事。”

    瑶母立在原地，眉头轻皱。

    王一言没有再绕弯子。

    他抬起右手，对着阿钰轻轻一勾。

    阿钰身子微微一颤，一道虚幻的光线自她眉心深处缓缓被拉出。

    那光线极细，却晶莹剔透，刚一出现，便逸散出令人熟悉的气息。

    瑶母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一言伸出两指，将那道虚幻光线缠在指尖，缓缓转动，随后抬眼看向瑶母。

    “我想知道，我家丫头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气息。”

    席间一静。

    阿钰怔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眉心，神色茫然。

    王家众人神情一变，王镇岳眸光微沉，王承渊和苏清芷也都看向瑶母。

    姬衍站起身，盯着那道虚幻光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第三法身？”

    不死树下的气氛又沉了一层。连东皇等人都微微侧目。

    瑶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她确实是我的第三法身。”

    阿钰身子一僵，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王一言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掌心微沉，压住了她肩头细微的颤抖。

    瑶母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神情愈发复杂。

    “但这件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当年我遇到她时，她已接近死亡，神魂溃散，肉身枯灭，只剩下一点尚未散尽的真灵余痕。”

    席间不少人神色微动。

    瑶母继续道：“我本体困于昆仑虚深处，真身难出，只能以第二法身行走世间。洞天法身之术看似玄妙，实则残缺。本体高高在上，法身却只能做影子，分裂出来的不是‘人’，而是‘工具’。我不甘心。”

    “所以我想试一试，在第二法身之上再开辟第三法身，让她走入人间，沾染红尘，历经生死，看能否补全这一缺陷。”

    她望向阿钰，语气终于多了几分温和。

    “我将自己一部分真灵注入她体内，替她续命，重塑神魂，补全生机。本意是让她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走一走人间路，看世情冷暖，尝生老病死。若能成，我便能开辟第三法身之法。若不能成，至少她也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瑶母神色间掠过一丝怅然。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遇上你。”

    她看向王一言，目光复杂。

    “更没想到，她会救下你。从那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她原本只是我的一次尝试。可你出现在了她的路上。她救了你，与你同行，沾染了太多不该沾的因果，生出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喜怒、自己的牵挂。她不再只是我的第三法身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也已经突破洞天。”

    阿钰站在王一言身旁，脸色白得像纸，眼眶也一点点红了。

    她想起自己从雪地里捡回王一言的那个夜晚。

    想起临山破屋里两人挤在一起取暖。

    想起一路走来的风霜雨雪，生死相依。

    如果那些都是被安排好的……

    她攥紧衣角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王一言开口了。

    “所以，她当年救下我，是意外，还是你算到的？”

    瑶母摇头。

    “哪怕洞天强者，也窥探不到完整的未来。尤其是你。你身上的变数，超出了我的预料。她本该只是走一条红尘路，补全心境，完成蜕变。可她遇见了你，而你把她带偏了。”

    她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叹。

    王一言听完，低头看了阿钰一眼。

    他看见她泛红的眼圈，看见她死死攥着衣角的手。

    他伸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像往常一样随意，像往常一样理所当然。

    “带偏了？”

    他说，语气很淡。

    “你怎么知道她遇见我，不是她命中注定？”

    阿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下来。

    瑶母看着这一幕，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平静。

    “如今她已不再只是法身。她有了自己的神魂，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因果。严格来说，她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王一言闻言，指尖轻轻一捻，将那道缠绕的虚幻光线散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那散去的微光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

    “这话，我信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