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言一句“够不够分”，让不死树下的气氛一滞。
瑶母神情不变，轻轻抬手。
“诸位，请入座。”
她声音温和，却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王家众人、阿钰、姬衍、敖寂，便在瑶池侍者引领下依次落座。
另一侧，万族十三位洞天强者也各自落座。
东皇、涂山清辞、敖渊、血凰尊者、雷泽古祖……
一个个名号拿出来，皆是能震动一方天地的存在。
只是此刻，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牌洞天，坐在瑶池设下的席位上，却都显得格外安静。
瑶母抬眸扫过满座宾客，最后落在王一言身上，缓缓开口。
“上古至今，一万两千余年。不死树成熟六次，今日在座诸位，有老有新，有旧识，也有初临昆仑者。”
“能坐在这里，皆非寻常。”
席间几名参加过往年盛宴的洞天强者，神色都有些微妙。
今日的瑶母，和往年有些不同。
往年不死树盛宴，她虽也会致辞，却从不会说这些。
什么“一万两千余年”，什么“有老有新”，什么“皆非寻常”……
这话听着像是例行开场，可落到今日这场合里，分明就是在点人。
不少老牌洞天心中微动，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王一言身上。
果然，瑶母接着道：
“自上古仙庭破碎后，昆仑虚分化为五界，然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昆仑虚始终谨守与人皇之约。”
“至今不插手人间事，不涉万族争端，不夺人间气运，只守不死树。”
王一言神情平静，只是指尖轻轻在案几上点了点，并未接话。
瑶母也不在意，稍稍一顿后，又道，“此次盛会，目的有二。”
“其一，依照昆仑虚旧例，举办不死树盛宴。”
“其二，庆贺人族新晋洞天王一言道友，莅临昆仑。”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
万族十三位洞天强者脸上神情各异。
庆贺人族新晋洞天？
昆仑虚这是在给王一言抬身份。
也是在给所有人递一个信号。
今日这场盛宴，王一言才是最重要的客人。
瑶母说完，便不再多言，轻轻抬手。
“盛宴开始。照旧规矩，不设酒，不设俗食，唯有不死果。”
“谁能取下不死树果实，自行带走。”
话音落下，席间却无人立刻起身。
万族那十三位洞天强者，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王一言身上。
就连几名平日里性子急的洞天强者，此刻也只是静静坐着。
王一言坐在那里，神情淡淡，片刻后，才缓缓起身。
他站在那里，先抬头打量了一眼不死树。
那株古树太大了。
枝叶遮天，树身如岳，十三颗不死果悬于枝头，个个流光溢彩，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他抬头打量了一会儿，咧嘴一笑。
“长得倒还行。”
场中不少人闻言嘴角微抽。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对着不死树，遥遥一握。
这一握落下的瞬间，整株不死树都猛地一震。
枝叶狂颤，树干之上金辉暴涨。
十三颗不死果同时大放光芒，像是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竟在枝头疯狂挣扎起来。
道纹流转，生命气机喷薄，层层叠叠的金色波纹不断炸开。
王一言看着那十三颗拼命抵抗的不死果，轻轻“啧”了一声。
“还挺有脾气。”
然后，他五指微微一收。
十三颗不死果同时震颤，果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光，且与树身连成一体，抵御那股恐怖牵引之力。
然而，王一言只是轻轻一拉。
顷刻之间，那十三道光芒便尽数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扯断了根系。
嗖！嗖！嗖！
十三颗不死果，化作十三道璀璨光芒，硬生生自枝头脱离，齐齐飞入他掌中。
光芒散去，十三颗晶莹剔透的不死果安安静静落在他手里，仿佛方才那一番剧烈抗争从未发生过。
整座不死树下，瞬间鸦雀无声。
席间众人，全都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万族十三位洞天强者面面相觑。
东皇眼皮轻轻一跳，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旁边有人低声道：“他就这么直接拿了？”
东皇淡淡道：“不然呢？你还指望他讲礼数？”
另一位洞天神情微凝，看着王一言手中的不死果，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死树，竟然连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东皇没说话。
他很清楚。
不是不死树弱。
是王一言太强。
此时瑶母也缓缓起身。
她看着王一言手中的十三颗不死果，神情复杂，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道友此举，太过了。”
她语气已不复先前从容。
“昆仑虚守不死树一万两千余年，从无外人如此取果。”
王一言转头看向她，手里把玩着一颗不死果，神色似笑非笑。
“规矩不是你定的吗？”
“谁能取下，便自行带走。我既取下了，有什么问题？”
瑶母一时语塞。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人族洞天，显然对方没打算跟她讲什么温良恭俭让。
瑶母望向王一言手中那十三颗不死果，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道友若是只取一两颗，尚可照旧例行事。”
“可若将这十三颗尽数取走，今日在座诸位，便没有了。”
她声音缓了些。
“昆仑虚历来讲一个‘共’字，诸位既然来了，总要给个说法。”
这话说得委婉。
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死果总共就这么多。
你王一言若是全拿了，别人怎么办？
然而王一言却看了瑶母一眼，淡淡道：
“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十三颗不死果。
“那又如何？”
瑶母眼神微凝。
王一言转身看向席间众人。
“今日这十三颗果子，我全要了。”
他声音传遍不死树下。
“你们谁同意，谁反对？”
瑶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着王一言，想从他眼里看出玩笑之意。
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
显然，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准备把这十三颗果子全拿走。
席间静了片刻。
东皇最先起身。
他一动，其他十二人也随之起身。
一时间，十三位洞天强者同时起身，齐齐对着王一言的方向，微微一礼。
东皇率先开口，“我无意见。”
他身后，涂山清辞、敖渊、玄鳞老祖、血凰尊者、雷泽古祖等人，也都陆续开口。
“我也无意见。”
“我无意见。”
“我也无意见。”
一道道声音落下，整整十三位洞天，皆是行礼表态，没有半点勉强，也没有半点迟疑。
场中一时静得可怕。
连瑶母都怔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想到，这十三位万族洞天，竟会如此干脆。
少年的一句话，他们就全都低头了。
王一言看着他们，轻轻一笑，“既然都无意见。”
他抬手，将手里那颗不死果掂了掂。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直接把那十三颗不死果收起，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瑶母站在原地，神色变幻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
王一言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万族十三位洞天都主动让了步，她若再纠缠，反倒显得昆仑虚小家子气了。
更何况……
她看着王一言，今日这场宴，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能真正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