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不会在半路散落之后,这才转过身。
在经过顾承鄞身边的时候,她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快得像是一片被风吹过的花瓣,还没来得及看清颜色就已经飘远了。
但顾承鄞看懂了,上官云缨的眼神里有欢喜,有嗔怪。
有你居然在殿下面前说这种话的羞涩,还有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的娇蛮。
很显然,上官云缨很满意他的说辞与态度。
以至于就连林青砚都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然后上官云缨便抱着奏折,迈着从容的步伐,朝殿外走去。
绯色女官服在阳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脊背挺直。
步履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在首席女官应有的节奏上。
很快,殿内又只剩下顾承鄞跟洛曌两个人。
洛曌没有动。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桌案的木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呼吸已经恢复了均匀,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但顾承鄞知道,她的心里大概正在翻江倒海。
毕竟现在两人之间基本就是明牌了。
洛曌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她没有办法,也没有证据,只能自己生闷气。
顾承鄞看着这位明明心里气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示人的殿下。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坏点子。
他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洛曌好不容易才把情绪压下去,再撩拨她,搞不好真的会炸。
但这副倔强的小模样,实在是很难让他忍住啊。
顾承鄞迈步走到桌案前,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靠近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不,不是猫,是一只小老虎。
猫炸毛了最多挠一下,小老虎炸毛了那是要咬人的。
顾承鄞的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两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洛曌面前的桌案上,像一座缓缓倾倒的山。
洛曌被突然凑到面前的顾承鄞吓了一跳。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但椅背挡住了她的退路。
手指在桌案上收紧了一下,瞳孔收缩,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那副冷傲孤绝的面具在脸上晃了晃,又重新戴稳了。
顾承鄞看着洛曌的眼睛,笑吟吟地开口了。
“殿下,其实你猜对了。”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洛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就是想彻底控制住小姨。”
洛曌的眼睛瞪大了。
“只是出了些许意外而已。”
顾承鄞补充道,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从廊下穿过时带起的细微呜咽。
能听见洛曌的心跳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直直地看着顾承鄞的脸。
这张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浓密而微卷,在眼尾处微微上挑。
瞳仁是极深的黑色,此刻映着殿外的阳光,明灭不定,暗流涌动。
表情是笑着的,但那种笑不是她常见的那种笑。
不是平日里淡淡的、疏离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而是有恃无恐的、志在必得的、像猫逗老鼠一样的笑。
洛曌的喉间发紧,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将后背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案上,下巴抬起。
那副冷傲孤绝的面具被她重新戴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你终于承认了。”
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
顾承鄞看着洛曌这副强撑着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对,我承认了。”
他的声音拖长了一点,像是在故意延长某种折磨。
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点,近到洛曌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但是殿下,我就算承认了,你又能怎样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慢,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它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知道了又怎样?
你没有证据。
没有人会相信你。
所以你拿我没有办法。
洛曌的手指在袖中猛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力道大得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知道顾承鄞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拿他没办法。
就算去跟林青砚说,林青砚也不会信。
所以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承鄞在这里逗她。
就在洛曌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憋屈感压垮的时候。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顾承鄞的手。
力道很轻,像是一片落叶恰好飘落在发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手指穿过她的碎发,缓慢地揉了揉。
动作很自然随意,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而洛曌,只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嚣张得令人发指。
他刚刚承认了自己想催眠林青砚。
刚刚用那种轻慢的语气说你又能怎样呢?
然后他就来摸她的头。
像是在说,就算我告诉你了,就算你知道了,你还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所以啊。”
顾承鄞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还是乖乖当我的储君吧,殿下。”
“至少这样的你。”
顾承鄞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会很喜欢。”
洛曌整个人都懵了。
她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被摸完头之后的姿势。
头发被揉得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边缘滑落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的凤眸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突然赋予了灵魂但还没来得及学会表情管理的瓷娃娃。
甚至就连被摸头的时候,她都没有躲避。
不是来不及躲避,而是洛曌忘了。
她忘了自己应该躲开,忘了自己应该拍掉他的手,忘了自己应该说放肆。
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让顾承鄞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让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让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还是乖乖当我的储君吧,殿下。
至少这样的你,我会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