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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公道
    唐玉一番话,条分缕析,直指要害,将“巫蛊诅咒”的荒谬与孟家可能的龌龊心思揭露得淋漓尽致,让不少围观者面露思索,窃窃私语。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孟夫人身后,扶着母亲,作势垂泪的孟昭绫,忽然抬起头。她眼眶微红,一副强忍委屈,却又不得不主持公道的模样,声音柔柔地响起:“文玉姑娘……”唐玉见状眼神一凝,她刚刚只关注那叫喊的婆子和孟夫人,却没看到孟昭绫今日也来了。侯夫人孟氏寿宴上那出还不算,如今已经是要明目张胆的,与她,与慈幼堂为敌了吗?孟昭绫先唤了一声,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才继续说话,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失望与痛心:“我原以为,你在侯府老夫人身边侍奉多年,最是明理知礼、心地仁善的。今日见你这般……黑白不分,善恶不辨,实在令人心寒。”“林娘子当日对我母亲口出恶言,诅咒加身,是众人都听见了的。”“你身为她的徒弟,不思规劝师父,不向家母赔罪,反倒在此巧言令色,百般维护,甚至……倒打一耙,诬我孟家门风。”她说着,眼中泪光盈盈,仿佛承受了莫大冤屈,向前一步,竟对着唐玉的方向,作势要屈膝:“若是因为之前……在侯府寿宴上,我不慎打翻冰盏,累你被误会那桩旧事,你心中对我、乃至对我母亲仍有怨恨,今日才这般……”“那我在这里,替我自己,也代我母亲,向你赔个不是!只求你高抬贵手,莫要再因私怨,牵连无辜,颠倒是非了!”她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却说唐玉在因旧怨报复、挟私偏袒,更坐实了林娘子“诅咒”之事。“大小姐!这如何使得!”那孟家嬷嬷立刻扑上去,死死扶住孟昭绫的胳膊,不让她“跪”下去,同时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愤懑不平:“您可是金尊玉贵的孟家小姐!这位文玉姑娘再得脸,说破天去,也不过是侯府里一个伺候人的奴婢!”“这世上,只有下人包容体谅主子、为主子分忧的理,哪有主子反过来,向一个奴婢赔礼道歉的道理?!”“这岂不是乱了尊卑,没了体统!您这般作践自己,岂不是更让某些人得意,觉得拿捏住了您的短处?!”尊卑观念深入骨髓,孟昭绫这番以退为进、自降身份的表演,配上嬷嬷那番“尊卑论”,瞬间又将唐玉置于道德下风。唐玉看着孟昭绫那副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稳住心神,迎着孟昭绫泪光闪烁的眼睛,声音清晰冷静,不卑不亢:“孟小姐,我们现在说的是林娘子诊病,与你家夫人的事。是非曲直,自有医理与证据可辨。”“你此刻不提病情,不请太医对质,却偏偏扯出你我之间过去误会,反复强调,刻意引导……”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孟昭绫眼底:“这般转移焦点,混淆视听,我倒不知,孟小姐和你身后这位嬷嬷,心中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是觉得‘巫蛊’之说站不住脚了,便又想用‘尊卑’、‘旧怨’来压人么?”“你血口喷人!”孟昭绫尖声反驳,脸上那点柔弱差点维持不住。“就是!这丫头牙尖嘴利,没安好心!”“林娘子刻薄冷漠,诅咒病患是事实!”“孟夫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有假?”几个被收买的闲汉又在人群中鼓噪,矛头重新指向一直沉默的林娘子。林娘子心中明知这是有人设局,但听着那些“刻薄”、“冷漠”、“诅咒”的字眼不断加诸己身,看着孟昭绫主仆那颠倒黑白的表演。饶是她心性坚韧,脸色也不由得微微发白,袖中的手暗暗攥紧。孟夫人见舆论似乎又偏向己方,立刻捂着胸口,哀声叫嚷起来:“哎哟……疼死我了……就是这妖妇咒的!报官!必须报官抓她!哎哟……”场面眼看又要失控。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个清朗沉稳的男声,突兀地穿过嘈杂,清晰地插了进来:“哟,这不是孟三夫人么?真是巧了。怎么,前几日贵府上三爷与我合伙的那批西山煤矿的股子,账目还没理清,尾款也拖着未结,三夫人您倒有闲工夫,跑到这慈幼堂门口,唱这么大一出戏?”人群一静,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灰色杭绸直裰、身形挺拔、面容英朗的年轻男子,正负手立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场中的孟夫人。正是陈豫。孟夫人被打断表演,很是不悦,尤其是听到“西山煤矿”、“账目未清”这几个字,眼皮更是狠狠一跳。她强作镇定,斜睨了陈豫一眼,语气倨傲冷淡:“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乱语什么?我孟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陈豫闻言,不仅不恼,反而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拨开身前几人,走到了人群前方,与孟夫人遥遥相对。他先是对着林娘子和唐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才重新看向孟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孟夫人贵人事忙,不记得我这等小人物,也是自然。不过,夫人不记得我不要紧——”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夫人总该记得,您府上那位最得宠的方姨娘,她那位在永昌渔具行当掌柜的亲哥哥,方同禄吧?”孟夫人脸色微变。陈豫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七日前,通惠河码头,鄙人新船下水。夫人您这位好姨娘的兄长,方同禄方老板,可是赏光到场了。”“不仅到了,还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三番两次,故意冲撞、甚至企图将慈幼堂的文玉姑娘推入河中,意图谋害!”“此事当时众多宾朋有目共睹,方同禄亲口承认脚下‘不稳’。”他目光如电,扫过孟夫人骤然苍白的脸,又扫过眼神开始闪烁的孟昭绫和那嬷嬷,最后朗声道:“我今日倒是好奇了,孟夫人。您府上的人,先是意图谋杀侯府的姑娘、慈幼堂的管事未遂。”“如今,您又带着女儿、嬷嬷,跑到人家医馆门口,污蔑栽赃,砸人生意……”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孟家,这是铁了心,要跟慈幼堂过不去,跟这仁和街的街坊邻里们亲眼所见的‘公道’过不去吗?”“还是说,方同禄那日行事,根本就是受了夫人您的指使,今日这出戏,不过是那日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