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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资金链紧绷
    周氏集团总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水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和绝望。往日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办公区,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低气压中。员工们行色匆匆,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眼神不断瞟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仿佛那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办公室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周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烦躁地走来走去,昂贵的领带被他扯得松松垮垮,眼里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李美兰瘫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精心保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灰败和皱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却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陆雪薇则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说!到底还差多少钱?精确到个位数!”周昊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雪薇,声音嘶哑。

    陆雪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专业和冷静,尽管她知道,这份冷静在此刻的周昊看来或许更像是一种嘲讽。她拿起最上面一份报表,声音平稳但清晰地报出一串数字:“根据最新统计,以及今天下午‘永固建材’、‘华南新型混凝土’正式发来的暂停供货及索赔函,‘诚信物流’单方面解约造成的违约损失,加上‘瑞辉制药’代理权变更带来的预期收益损失和下季度应付的渠道押金……未来三十天内,我们明确需要支付的款项,包括到期信托本息、银行贷款利息、供应商货款、员工薪资、税款、以及几个在建项目的工程款,总计是……”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让周昊和李美兰心脏骤停的数字:“八亿七千三百五十二万人民币。”

    “八亿……七千万……”周昊喃喃重复,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猛地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陆雪薇的脸,“那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能动用的!”

    陆雪薇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集团合并报表上,货币资金及等价物总额约为三亿一千万。但其中,受限资金(各类保证金、被冻结的预售款等)约一亿五千万,必须预留的日常运营备用金至少需要五千万。也就是说,真正可以随时动用的活钱,”她抬起头,迎上周昊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不超过一个亿。”

    “一个亿……对八亿七千万……”周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跌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着,仿佛想用疼痛来驱散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一个亿……一个亿!这他妈够干什么?连付利息都不够!”

    李美兰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不可能!雪薇,你是不是算错了?我们周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只剩一个亿的活钱?那些项目呢?那些楼盘呢?预售款呢?还有我们持有的股票、债券呢?都拿出来!抵押!卖掉!”

    “李总,”陆雪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已经反复核对过三遍了。项目预售款大部分被监管,无法随意挪用。可快速变现的优质资产,大部分已经在前几轮融资中抵押给了银行和信托。股票……周氏地产的股价今天又跌了7%,市值蒸发超过十五个亿,现在质押股票,能换来的钱杯水车薪,而且会进一步打击市场信心,引发雪崩。至于债券……我们发行的企业债价格也在暴跌,现在抛售,亏损巨大,而且未必能立刻找到接盘方。”

    她每说一句,周昊和李美兰的脸色就灰败一分。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资金链断裂”,什么叫“大厦将倾”。以往周天豪在时,凭借其黑白通吃的手段和深厚人脉,总能拆东墙补西墙,甚至空手套白狼,将危机化为无形。如今周天豪入狱,树倒猢狲散,那些潜藏在水面下的巨大风险,如同退潮后的礁石,狰狞地暴露出来。

    “银行!信托!那些行长、经理,以前收了我们多少好处?现在一个个翻脸不认人?”周昊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打电话!给王行长打电话!给刘信托打电话!告诉他们,必须续贷!必须!否则……否则我就把以前那些事都抖出来!大家一起死!”

    “昊儿!你疯了!”李美兰尖声制止,脸上血色尽失。这种鱼死网破的威胁,在周家如日中天时或许有用,在如今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只会加速毁灭。

    陆雪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焦急之色:“周总,万万不可!现在监管部门正在调查王副局长,银行那边也风声鹤唳,您这样威胁,只会把他们彻底推到对立面,他们如果为了自保抢先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说怎么办?!”周昊冲着陆雪薇咆哮,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等死吗?啊?!眼睁睁看着下个月债主上门,公司破产,我们母子流落街头吗?!”

    陆雪薇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决绝,用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惶恐的声音说:“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第一,立刻找到新的、足够庞大的资金来源,填补这近八亿的窟窿。第二,断臂求生,以最快速度出售核心资产,哪怕价格被打压,也要回笼现金,先度过眼前危机。”

    “新的资金来源?哪里找?”李美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那些风投?私募?还是……你上次提到的,刘三那边的路子?”

    提到刘三,周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刘叔!对,刘叔!他那批‘货’!陆雪薇,刘叔那边到底联系上没有?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能值多少钱?”

    陆雪薇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想要引导的方向。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担忧:“周总,刘三先生那边……还是联系不上。他最后发来的消息只说‘货已上路,静候佳音’,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而且……”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周昊追问。

    “而且,我通过一些渠道隐约听说,”陆雪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听去,“刘三先生这次弄的‘货’……来路可能非常不一般,风险极大。甚至……可能和境外某些危险势力有关。我担心,就算‘货’到了,能不能顺利出手,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都未可知。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太冒险了。”

    “危险?麻烦?”周昊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神色,“再危险,还能有我们现在危险?再麻烦,还能有公司破产、我们母子进去坐牢麻烦?刘叔是我爸最信任的人,他不会害我们!他一定有办法!”

    李美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那近乎偏执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何尝不知道刘三那条路是刀尖舔血,但眼下,似乎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些正规的金融机构,此刻对周家避之唯恐不及。

    “那……断臂求生呢?”李美兰转向陆雪薇,声音干涩,“如果卖资产,卖哪些?能……能卖多少钱?”

    陆雪薇早有准备,拿出一份清单:“我初步筛选了几项可以快速变现的资产。包括我们在新区的两块尚未开发的土地储备,评估价约十二亿,但紧急出售,恐怕会被压价到八亿左右,而且交易周期至少需要一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有我们持有的‘江城商业银行’5%的股权,市值约三亿,但银行股权转让需要银保监审批,时间更久。另外,我们在市中心的两栋优质写字楼,如果整体出售,大概能回笼十五亿,但这是我们的核心收租资产,一旦卖掉,集团就彻底失去了稳定的现金流来源……”

    “不能卖写字楼!”周昊打断她,烦躁地挥手,“那是下金蛋的母鸡!土地……土地可以谈!还有,我们在‘鼎峰建筑’的股份呢?‘周氏医药’的股份呢?都卖掉!统统卖掉!”

    “鼎峰建筑受这次供应商断供影响,几个大项目已经停工,估值大幅缩水,现在卖不出价钱,而且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多项目停滞。周氏医药因为瑞辉代理权丢失,股价也在下跌,现在出售,损失惨重。”陆雪薇冷静地分析,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戳在周昊母子的心口上,“而且,周总,恕我直言,现在市场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急需用钱,我们主动求售,对方一定会往死里压价。就算我们愿意贱卖,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有实力、又愿意接盘的下家。聂虎和叶清璇那边,肯定也在盯着,不会让我们轻易得逞。”

    又是聂虎!又是叶清璇!这两个名字如同梦魇,让周昊几乎要发狂。“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啊?!”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滚了一地。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昊粗重的喘息声和李美兰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陆雪薇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但风险……比刘三先生那条路,可能更大。”

    “什么办法?快说!”周昊和李美兰同时看向她,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

    陆雪薇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地下钱庄,还有……高利贷。”

    周昊和李美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地下钱庄,高利贷,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足以在短时间内吞噬一切。而且,一旦沾上,就等于被黑势力控制,永无宁日。

    “我认识几个人……以前周董也通过他们周转过资金,只是数额不大,而且很快就还上了。”陆雪薇低着头,快速说道,“他们背后……有境外的资金池,只要抵押物足够,短时间内拿出几个亿,甚至十个亿,都有可能。但是……利息是按天算的,而且是复利,抵押物必须是硬通货,比如……我们那两栋写字楼,或者……周家老宅的地契。如果到期还不上……”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昊和李美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和挣扎。走正规渠道,死路一条。等刘三的“货”,虚无缥缈,风险未知。只有地下钱庄……虽然危险,但似乎能解燃眉之急?

    “利息……多少?”周昊的声音干涩无比。

    “月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而且,通常要扣掉头息,实际到手只有八成左右。如果不能按时还款,他们会接手抵押物,或者……”陆雪薇的声音越来越低。

    “百分之十五……二十……”周昊喃喃道,这意味着借一个亿,一个月后就要还一亿一千五百万到一亿两千万!这是名副其实的饮鸩止渴!但……如果不借,下个月就死!借了,也许还能苟延残喘,等到刘三的“货”出手,或者找到别的转机?

    巨大的恐惧和走投无路的绝望,最终压倒了对高利贷的畏惧。周昊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猛地一拍桌子:“借!马上联系!用老宅的地契和那两栋写字楼做抵押!能借多少借多少!先把这个月应付过去再说!”

    “昊儿!”李美兰还想阻止,但被周昊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妈!不借,我们现在就完蛋!借了,至少还有时间想办法!刘叔的货一到,我们就有钱了!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上就是!”周昊喘着粗气,仿佛在说服自己,也仿佛在说服母亲。

    陆雪薇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种“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沉重表情,点了点头:“我……我这就去联系试试。但对方肯定要验资和评估抵押物,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放款。”

    “快去!立刻!马上!”周昊像赶苍蝇一样挥手。

    陆雪薇不再多言,收拾好文件,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绝望和疯狂气息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对母子歇斯底里的争吵和哭泣声。

    走廊里安静许多。陆雪薇走到无人角落,拿出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鱼已咬钩,准备高利贷。抵押物为老宅地契及核心写字楼。速查其背后金主,或可利用。” 点击发送,收件人是那个只有一个代号“N”的联系人。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亲手将周昊母子,推向了万丈深渊的边缘。高利贷一旦借上,就如同附骨之疽,再也难以摆脱。周家,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轮,不仅桅杆折断,风帆破裂,现在连最后的压舱石,也要被自己人亲手撬掉了。

    但她没有后悔。为了自保,也为了那一点点或许早已不存在的、对当年那个雨夜中绝望少年的愧疚和隐秘情愫,她必须这么做。聂虎的复仇计划,正一步步走向成功,而她,是其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重新变回那个冷静干练的财务总监,迈着看似平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接下来的两三天,她还需要“尽心尽力”地为周昊联系那些吃人的“财神爷”,并“忧心忡忡”地评估抵押物的价值。演戏,要演全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龙门资本作战室内,聂虎收到了陆雪薇的信息。他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中寒光更盛。他转身对叶清璇道:“周昊上钩了,准备借高利贷。让你的人盯紧那些地下钱庄,查清资金流向,特别是境外部分。另外,可以开始第二步了,在二级市场,加大对周氏地产的空头力度,同时,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周氏几个楼盘的质量问题、违规销售的材料,放一点给媒体。要让他借来的钱,连利息都还不上。”

    “明白。”叶清璇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资本的屠刀已经举起,而猎物,正慌不择路地冲向更深的陷阱。周家的资金链,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距离彻底断裂,只差最后那轻轻的一推。而这一推,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