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财富中心,“龙门资本”灯火通明的作战室内,气氛依旧紧张高效,但相比初始时的肃杀,多了几分初战告捷的锐气。屏幕上,周氏地产的股价曲线在经历了开盘后的小幅跳水后,被一股神秘力量勉强托住,但走势疲软,成交量放大,显然有恐慌盘和博弈资金在激烈交锋。而关于周氏资金链紧张的“谣言”,正以各种形式在财经圈、地产圈和网络上悄然蔓延,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激起细密而危险的气泡。
叶清璇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幕前,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周氏集团的“供应链地图”。其中七家被重点圈出的供应商,如同七颗关键的棋子,分布在地图的不同位置,此刻正闪烁着代表“正在接触”或“谈判中”的黄色光点。
“A组报告,目标一,‘江城永固建材’,已初步同意我方条件,愿意签订三年独家供货协议,溢价12%,但要求提前支付30%的预付款作为诚意金,并立刻停止对周氏旗下‘鼎峰建筑’的所有钢材供应。对方态度比较急切,似乎自身资金压力也很大。”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来自叶家海外投行部门的精英快速汇报道。
“同意预付条件,但比例降至20%,同时要求他们签署排他性协议和保密协议,一旦违约,赔偿金额为合同总额的三倍。立刻安排法务跟进,今晚必须签下。”叶清璇毫不犹豫地命令,杀伐果断。
“B组报告,目标二,‘华南新型混凝土’,老板王富贵态度暧昧,既想拿我们的高价,又怕得罪周家。他暗示周家那边也派人接触他了,开出了类似的条件,希望我们加价。”
“加价?可以。”聂虎在一旁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在现有报价基础上,再上浮5%。但告诉他,这是最终报价,只给他一个小时考虑。一个小时后,如果他选择周家,那么以后江城乃至周边三省,不会再有第二家大型建筑公司会采购他一粒沙子。龙门药业和叶家的面子,他不给,后果自负。”
平淡的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冷酷。商场如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尤其是对这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必须施以雷霆手段。
“是!”B组负责人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C组,目标三,‘诚信物流’,”另一名干练的女经理汇报,她眉头微蹙,“情况有点复杂。这家物流公司负责周氏医药板块近40%的药品仓储和配送,老板叫赵诚,是个老江湖。他承认我们开出的收购价很有吸引力,但他似乎有别的顾虑,言语间提到‘江湖道义’、‘多年交情’,还隐约暗示周家那边……可能有别的‘表示’。我们怀疑,刘三可能已经接触过他了,用了非正常手段。”
聂虎和叶清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刘三果然坐不住了,开始动用他那套地下手段了。这既是意料之中,也增加了行动的变数和风险。
“查清楚赵诚的软肋,”聂虎沉声道,“家人?生意?还是他本人有什么不干净的把柄?让‘鹰眼’那边配合,24小时内,我要看到赵诚的所有资料,包括他老婆孩子在哪上学,他小三住在哪个小区,他公司账目有没有问题。同时,联系我们在道上的关系,给赵诚递个话:和气生财,拿钱走人,对大家都好。要是想玩浑的,聂虎奉陪到底。顺便告诉他,刘三现在自身难保,别站错了队。”
“明白!”女经理记录下指令,立刻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作战室里的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几乎没有停歇。叶清璇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运筹帷幄,根据各方反馈回来的信息,不断微调着策略。聂虎则像一尊定海神针,坐镇中枢,用他特有的方式和决断,处理着那些需要“特殊手段”解决的难题。
金钱开道,威逼利诱,情报碾压,黑白两道的手段交织使用。这场针对周家供应链的“斩首行动”,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步步杀机。
深夜,江城郊外,一家看似普通的农家乐包间内。
“赵老板,久仰大名。”聂虎独自一人,坐在包间的圆桌旁,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穿着名牌Polo衫却难掩市侩气息的中年男人,正是“诚信物流”的老板赵诚。他额头微微见汗,眼神飘忽,不停地搓着手,显得坐立不安。包间外,隐约可见几个彪形大汉的身影,是他带来的保镖,但此刻,这些保镖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门口方向——那里,柱子环抱双臂,面无表情地站着,仅仅是一个人散发出的气势,就压得对方数人不敢妄动。柱子虽然伤势未愈,但基本的威慑力还在。
“聂……聂总,”赵诚干笑两声,端起茶杯想喝,手却有点抖,“没想到您亲自来了,真是……真是让赵某受宠若惊。”
“赵老板是聪明人,”聂虎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寒暄的兴趣,“我的条件,手下人应该跟你讲清楚了。溢价35%收购你公司51%的股权,你保留一部分股份和经营权,物流业务并入龙门药业的体系,你每年分红只多不少。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赵诚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聂总的条件,确实……确实很优厚。只是……我和周家合作多年,周董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这突然背弃……道义上说不过去啊。而且,周家那边,刘三爷也派人找过我了,这……这让赵某很难做啊。”
“道义?”聂虎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周天豪跟你讲道义?他当年为了抢地皮,指使人打断竞争对手腿的时候,讲过道义吗?他为了垄断建材,把你上游的供应商搞得家破人亡的时候,讲过道义吗?赵老板,生意场上,讲的是利益,是实力。周家现在自身难保,你跟着他,只有一起沉船。刘三?”聂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赵诚,“他自身都难保了,还能罩着你?你信不信,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我就能让你在江城的生意,一笔都做不下去?”
赵诚脸色一白,汗出得更多了。他当然知道聂虎的狠辣,更知道如今聂虎背后站着叶家这棵参天大树。刘三虽然凶名在外,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而且最近似乎也惹上了大麻烦。可他更怕刘三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刘三爷那边……不太好交代啊。”赵诚艰难地说道。
“刘三那边,你不用管。”聂虎淡淡道,“他很快就没心思找你了。至于交代……”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赵诚面前,“看看这个,或许能帮你下定决心。”
赵诚疑惑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几张照片和几份文件复印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照片上,是他和某个年轻女人在酒店私会的清晰画面,甚至还有他收受某个供应商回扣的模糊录像截图。文件则是他公司几笔见不得光的账目往来,以及他儿子在国外留学的一些“小问题”……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赵诚的声音都在发颤,惊恐地看向聂虎。
“我怎么得到的不重要。”聂虎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要的是,赵老板,你是想拿着这笔钱,安安稳稳地继续当你的老板,每年坐着分红,家人平安无事;还是想身败名裂,公司倒闭,儿子前途尽毁,甚至……在某个晚上,不小心遇到点‘意外’?”
赤裸裸的威胁,配合着确凿的把柄。赵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聂虎给出的,至少是一条活路,还能体面赚钱的活路。而拒绝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我……我签!我同意收购!”赵诚几乎是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聂虎点点头,对门口的柱子示意了一下。柱子走进来,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放在赵诚面前。赵诚颤抖着手,几乎看都没看,就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赵老板是聪明人。”聂虎收起协议,站起身,“明天,我的团队会正式入驻你的公司,办理交接。放心,答应你的条件,一分不会少。也希望赵老板,以后好好配合。”
说完,聂虎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赵诚,径直走出了包间。柱子冷冷地扫了赵诚和他的保镖一眼,也跟着离开。
门外,夜风清凉。聂虎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未消。赵诚只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付这些在灰色地带游走、既想得利又怕风险的人,就必须恩威并施,一手拿着金元,一手握着刀剑。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氏集团总部,周昊的办公室。
“废物!都是废物!”周昊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砸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昂贵的青瓷花瓶、限量版模型、水晶摆件……在地上摔得粉碎。“永固建材反水了!华南混凝土也他妈跟老子玩加价!连赵诚那条老狗也联系不上了!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王八蛋!”
李美兰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发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呵斥。因为她知道,周昊的愤怒和恐惧,也正是她此刻的感受。短短两天时间,七家核心供应商,已经有三家明确倒戈,两家在摇摆,剩下的两家虽然还没表态,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供应链如同人体的血管,现在血管被一根根掐断,周氏这具庞大的躯体,正迅速陷入失血和休克的边缘。
“陆雪薇呢?她死哪里去了?让她给我想办法!搞钱!必须立刻搞到钱!把那些供应商给老子砸回来!”周昊对着门口瑟瑟发抖的秘书吼道。
“周……周总,陆总她……她去银行了,还没回来。”秘书结结巴巴地回答。
“银行?银行有个屁用!”周昊抓起桌上的一个镇纸,又想砸,最终还是狠狠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王行长那个老狐狸,之前收钱的时候说得比唱得好听,现在居然跟我说要‘研究研究’!研究他妈!”
“昊儿!”李美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你冷静点!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钱!没有钱,什么都别说!你刘叔那边……到底怎么说?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能换回多少钱?”
提到刘三,周昊脸上的疯狂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不确定:“刘叔说……快了,就这几天。但那批‘货’具体是什么,能值多少钱,他语焉不详。妈,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刘叔最近神神秘秘的,要的钱一次比一次多,却从不说清楚用途。那批‘货’……会不会惹来大麻烦?”
李美兰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何尝不担心?但眼下,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正道的融资渠道被神秘力量卡死,供应商反水,项目受阻,回款无望……周家就像一头被群狼环伺的巨兽,看似庞大,实则已遍体鳞伤,流血不止。刘三那条路,纵然是饮鸩止渴,也好过立刻渴死。
“再催催你刘叔!”李美兰咬牙道,“告诉他,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让他无论如何,尽快把那批‘货’处理掉,把钱拿回来!另外……”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些背叛的供应商,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尤其是赵诚!他敢背叛周家,就要付出代价!让你刘叔……给他点颜色看看!杀鸡儆猴!”
周昊眼神一亮,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对!妈的,敢背叛我周家!刘叔!对,找刘叔!让他派人,去把赵诚给我‘请’过来!还有永固建材那个王八蛋!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周昊,是什么下场!”
他仿佛又找到了发泄怒气和挽回颓势的方法,抓起电话就要打给刘三。然而,电话拨通后,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周昊愣了一下,不甘心地又拨了几次,依旧是忙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这对母子的心头。刘三……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失联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雪薇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踉跄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周总!李总!不好了!”陆雪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刚刚……刚刚得到的消息,工商、税务、消防,还有安监,好几个部门组成的联合检查组,明天要突击检查我们旗下所有的建筑工地、建材厂和医药仓库!说是接到大量实名举报,涉及偷税漏税、安全生产隐患、消防不合格、甚至……甚至使用不合格建材、销售假冒伪劣药品!”
“什么?!”周昊和李美兰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聂虎和叶清璇的打击,一波接一波,不仅限于商业和市场,现在,连官面上的压力,也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而至!
陆雪薇看着眼前这对惊慌失措、几乎崩溃的母子,心中却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聂虎的复仇,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商业上的打压。他要把周家二十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连同那些肮脏的庇护,一起连根拔起,彻底碾碎!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聂虎刚刚听完“鹰眼”关于刘三最新动向的汇报。
“虎哥,刘三昨晚秘密出城了,方向是南边。跟着他的只有两个最心腹的手下。我们的人跟了一段,怕打草惊蛇,在省界附近撤回来了。看路线,可能是去接那批‘货’了。” “鹰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南边……”聂虎眼中寒光闪烁,“继续监控,但不要跟太近。重点查他最近和哪些境外账户有往来,尤其是东南亚方向的。另外,赵诚那边搞定了,他答应配合。让你的人盯着点,防止刘三狗急跳墙,对赵诚或者他的家人下手。”
“明白!柱子哥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赵诚的家人了。”
挂断电话,聂虎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江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宁的景象。但这安宁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商业上的围剿初见成效,周家内部已乱,刘三即将进行危险交易,王振业自身难保……多管齐下,那张针对周家及其背后黑恶势力的天罗地网,正越收越紧。
收购供应商,只是斩断其一条臂膀。接下来,更猛烈、更致命的打击,将会接踵而至。直到将这头盘踞江城二十年的毒瘤,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