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完功夫,林静姝拍拍赵暖肩膀:“姐姐体力不错。”
“还行,还行。”赵暖虽红着脸,但嘴上是不会认输的。
“我还以为你今日会浑身酸痛,起不来呢。”
“你成亲第二天真浑身酸痛?”
赵暖一直觉得小说里面都夸大其词了吧,哪里就那么娇弱了。
没想到林静姝连连点头:“酸痛还不是要紧的,是那里痛。要不是新妇晚起来会被人笑,根本没法下地。”
“现在呢?”
“那肯定不会!”林静姝脸上飞霞,一看昨夜也过得热闹。
“年纪太小了。”赵暖点头下了诊断,“还没长开的小姑娘,硬生生……,肯定痛。”
林静姝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女子成亲若是第二天走路姿势不对劲,夫家的人就会调侃新妇,说丈夫勇猛。这么看来,这可跟男人勇不勇猛没关系。”
“原来如此。”旁边的陈秋月看着大妞若有所思。
然后林静姝跟赵暖也看向自己家的两个女儿,三个女人心里想的都一样,往后绝不让自己的女儿也受这种苦。
吃饭前,刚想去接大妞手里菜盆的十二被陈秋月挤开。
“娘?”大妞莫名其妙。
陈秋月瞪了大妞一眼:“没事喊娘做什么。”
大妞?
不是您有事吗?
不过她没敢问出来。
十二站在稍远处挠头,他看出来了,从今天早上开始,大妞娘就不待见他。
可是,为什么呢?
十二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反省,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大妞娘的。
明明之前她很喜欢自己的,还给自己夹肉来着嘞。
沈明清一直想着要下山的事儿,每天清晨都要问一遍赵暖,今日能不能下山去发信。
赵暖张开手,等他给自己绑好衣襟。
她伸手揉揉在自己身前低着的头:“今日下山吧,我也去跟碗娘把雪芽的事儿落实下来。”
赵暖记得上次见肖雪芽时,她还没自己肩膀高。小小的姑娘背着大大的背篓,牵着弟弟往铺子里送葛根。
后面常听碗娘提起,但没有再见过。
现在小姑娘站在她跟前,都有些不敢相认了。
“赵娘子。”肖雪芽对着赵暖行礼,垂在耳边的碎发跟着她动作轻轻飘了一下。
“快起来。”赵暖扶起肖雪芽,细细打量这个早早就撑起一个家的女孩。
她长相乖巧,常年劳作的身体有些单薄。短一截的衣袖裤腿,补丁重叠却干净整齐。
赵暖拉她坐下,轻声说道:“碗娘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她可是盼着你长大很多年了。”
肖雪芽抿嘴一笑,形似柳叶的眼睛看向肖三碗:“多谢碗姨厚爱。”
然后她又看向赵暖,认真说道:“赵娘子,我跟我爹读过书,识过字,他还教过我管理后宅。所以,我肯定能做好,不辜负碗姨的。”
说到管理后宅的时候,肖雪芽有些气弱。爹都流放了,还非要她学掌家。
赵暖假装没听出来,依旧和气道:“听碗娘说你爹能下地走动了?我想着今日去你家看看,让你爹放心。”
肖雪芽的爹叫肖予,曾是工部主事,正六品。
十八年前的春天,谋县堤坝决口,他被人推出来顶罪,流放到随州。
这人是个好官,就是有些轴。
刘臣说他很是拥护“女人不得出门抛头露面”这一条,所以哪怕流放了,也不让妻子女儿出门。
他自己每次下山交炭,背一背篓,再挑一担,硬生生的把自己累病。
母亲与妻子亡故、大女儿失踪,小女儿抛头露面养家,更是他的心病。
所以哪怕生活好些了,他依旧缠绵病榻这么些年。
但赵暖怜惜肖雪芽,所以愿意因为她,去看看让她不喜的肖予。
“那周大公子一起去吗?”一向文静,笑不露齿的肖雪芽难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满眼期盼。
周文轩眼睛一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上下打量肖雪芽,目光挑剔。
肖雪芽这才惊觉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她笑着看向林静姝:“夫人,我爹此生最敬重的就是武安侯,听闻侯爷去世那日,他嚎啕大哭了一个时辰。所以我想邀请大公子一起去我家,说不定他的病能好得快些。”
“好孩子,这个要求还是能满足你的。”林静姝感情更细腻些,她见不得这么好的女孩儿受苦。
肖家烧炭的山头距离随州不远,整座山头有一半已经全部爬满了葛根藤。
肖予来了十八年,还生了两个孩子养大,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子本事的。
院门要摇摇欲坠,院子里横着一排泥巴加草糊起来的房屋。
房屋看起来很潦草,但比其他人的窝棚来说,算很不错了。
院子里挺干净,还铺着几块已经被踩进泥巴里的石片,下雨走路不沾泥。
“姐!”一个小男孩冲出来,跟赵宁煜比起来单薄太多。
“成博快叫爹起身,咱们家来客人了。”肖雪芽卖了个小小的关子,催促弟弟去喊自家爹。
肖成博尖尖的脸上眼睛瞪圆:“姐,是周大公子?”
“嗯!”
“那我去喊我爹!”
小男孩一阵风似的,几乎是撞开房门的。
院子里有木墩做的凳子,还有石头做的桌子。
赵暖他们坐下,肖雪芽进屋后,房顶上马上冒出了烟雾。
她茶水还没烧好,肖予就被儿子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周……周大公子?”肖予颤颤巍巍,双眼含泪。
“肖大人,”周文睿作揖,“我正是周文睿。”
赵暖跟林静姝站在一边打量肖予。
雪芽比妍儿两个孩子大四岁,就算之前还有个姐姐,肖予的年纪撑死也不过四十出头。
可眼前被人扶着,与周文睿执手相看泪眼的肖予,看起来比崔利年纪还大,说他距离花甲之年不远也是有人相信的。
“爹,”肖雪芽提着一个泥壶出来,“弟弟,还有其他客人呢,快把爹扶过去坐着。”
说完,她把茶壶放在桌上,又转身回房端出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几只歪歪扭扭的茶杯,还有一竹筒晒干的金黄色野菊花花苞。
“这茶杯是我捏的,我爹烧的;这菊花茶也是今年新采新晒的。大公子、二公子、沈公子、赵娘子、林夫人、碗姨您不要嫌弃。”
“好,”肖予点点头,“让你弟弟来,你回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