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林静姝眉眼带笑,“妍儿、宁安,晚上祖母要给大家裁冬衣,你们到时记得叫哥哥们都来院子里量身帮忙啊。”
“好的,娘。”
“二娘,我记住了。”
两个小姑娘挽起袖子,正在把晾干表皮的红薯土豆往地窖里装。
“裁冬衣?”沈云漪坐在墙角打瞌睡,听到媳妇的话后茫然抬头。
周文睿坐在太阳底下,他看看自己家娘,眼睛对视上后又看向沈明清,挤眉弄眼。
他旁边摆满了这么些年整理出来的农书。
春秋日阳光正好,书籍都要拿出来晒晒,不然要生虫的。
沈云漪有些灰蒙蒙的眼睛马上瞪大,看看正在忙活的赵暖,又看看正在刷骡子,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赵暖的侄儿。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儿子身上。
周文睿点点头。
她又看向儿媳。
林静姝点头,然后抿嘴笑。
“啊对对对!得裁冬衣,今年冬天都穿新棉花的厚棉布袄子!”沈云漪有些激动,她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踉跄了几下。
等林静姝往后院走的时候,赵暖追上去。
“真就这么明显?”
“你说呢?”
赵暖摸摸脸:“不能吧!?我们在山包还碰到小一他们正在秧田里捆稻草呢,也没说啥啊。”
陈秋月从栅栏边的参薯藤下探出个头,笑得狭促:“咱们山上的小伙子看着年纪都不小了,但都还是个孩子,能看懂啥?”
赵暖接过她手里的装满参薯豆的篮子,‘切’了一声:“就你懂得多?”
“哈哈哈,不然呢?”
林静姝也笑道:“她懂的不多,那四个孩子怎么生出来的?”
陈秋月脸一红,嘴硬道:“四个算啥,要不是没时间带,我还得多生几个。”
于是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边摘参薯豆,边聊闺中密事。
沈明清见后院时不时传来嬉笑声,浑身像火烧。
一路走回来,自己看似平静,实则从头麻到脚。
感觉鞋底都软了,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像是第一次喝赵暖酿的酒,明明天旋地转,却依旧逞强,保持清醒。
段正放下手里的刨子,走过去拿走沈明清手里的刷子:“再刷老骡就秃了!”
沈明清一愣,看着骡子身上明显稀疏了一块的毛发,不好意思地讪笑。
段正拍了一下骡背:“你今儿也稀罕,就由着他这么刷。”
骡子甩头嗯啊了两声,慢悠悠的自己回圈了。
九月十五,也是月圆时。
周家院子里灯火通明,围墙上一圈火把把大家的脸都照暖色。
沈云漪挨着给孩子们量身,林静姝还在院子里摆好了果盘。
“孩子们,量完了来吃东西。”
“这么多件棉衣都让老夫人做?”清瘦的小四皱着眉。
沈云漪看了他一眼,很是欣慰:“等我裁好衣片,你们自己缝,缝好了再拿过来装棉花。”
小三要拉门出去,却被周文睿拦住。
“赵姐姐没来。”
“咳咳,我知道你赵姐姐、沈大哥都没来。”周文睿说话的时候,努力想用眼神告诉小三,他们俩没来是有原因的。
可小三不明白啊,他冷着脸,依旧要往外走。
周文轩可是学大人去过花楼的,虽然被周文睿提着耳朵拎出来了。但纨绔子弟嘛,多少听说些,就瞬间就明白了。
他得意的瞪了自己大哥一眼,然后伏在小三耳边:“你们十四兄弟就要有养父、养母了,要不先喊我一声小叔叔。”
小三回身就要给周文轩一掌,周文轩防着他呢,与他对上一掌,然后借力后退一段距离。
小三看着对他做鬼脸的周文轩,后知后觉才明白“叔叔”不是重点,而是养父养母!
他就说下午碰到赵姐姐、沈大哥的时候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一直牵着手的!
想通后,小三的冰块脸马上通红。他有些慌乱的到处乱瞧,却突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串小红豆。
“三哥,你生病了?”周宁安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
“我看看。”妍儿也跳过来,“呀,十哥,你快来看看三哥是不是发热了。”
“没没没……”小三连连摆手,“就是刚刚跟文轩对了一掌,有些用力过猛。”
都是多年的兄弟,其他人都看出了小三不对劲。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暖跟沈明清这事儿大家就全知道了。
当然,这是后话,因为现在沈明清跟赵暖没推开周家院子门,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只能离开。
赵暖哭笑不得:“他们倒也没必要这样……”
沈明清比赵暖还紧张,他结结巴巴道:“或许……表嫂也是好意,孩子……孩子们都大了,听到声音不太好。”
“什么声音!”赵暖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炸毛。
听她声音提高,本来就紧张的沈明清更紧张了,甚至差点被一块翘起的砖头勾倒。
“你……”赵暖笑出来。
果然只要尴尬的是别人,自己就不会尴尬。
月光隐入薄纱似的云间,随州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越来越多。
赵暖拉住沈明清的手臂:“走,别辜负静姝她们为咱们创造的机会。”
沈明清结实的臂膀烫烫的,赵暖像是摸到了一团火。
沈明清也感觉到赵暖并不柔软的手掌火热,她说话的时候有些轻颤。
他拉住她的手,她回握他掌心。
月亮从云纱间探出半张脸,沈明清在赵暖耳边低语:“我可还没见过红纱肚兜呢。”
“是吗?”交颈相拥,赵暖的声音就像是羽毛在撩拨,“那今日就让你长长见识?”
“求之不得,日思夜想。”
一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一屋月华如水,缠绵绮丽。
恍惚间,如小舟沉浮被掌控的赵暖,摸到了沈明清脊背上的一条疤痕。
她想,我见过车水马龙,繁华盛世。
他看过满目疮痍,民生凋敝。
怎么不算一种势均力敌,天生一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