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阵失望。
“居然还有江大人办不成的事。”
“唉,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方老先生愿意出山,我真把我家那小子送译异馆去。”
“可不是嘛,方老先生的学问,那是没得说,他要是肯来,译异馆的名声立刻就立起来了。”
“江大人也别灰心,说不定有更好的老师……”
就在众人满心遗憾之际。
人群中突然有人转了话题,声音带着几分唏嘘:“对了,诸位,你们可听说了,景妃娘娘,昨天半夜没了。”
江臻眸光愕然。
昨天玄净才归京,半夜景妃就没了,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恰好是这个时辰……那大师算得也太准了。
“景妃?好久未曾听过这二字了。”
“想当年,皇上刚登基那年,景妃正好怀着身孕,被册封为妃,谁能想到,最后孩子没保住,景妃也从此一病不起,彻底失了圣眷,就跟被打进冷宫一般,这些年,宫里几乎都没人再提起过她。”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会听到她的死讯。”
“唉,也是个可怜人。”
这时,朝堂的钟声敲响,早朝即将开始。
众人纷纷收敛神色,不再多言,各自敛衽肃立,按品阶列队。
江臻身为七品小官,品级低微,自然无需进入殿内,依旧站在殿外的台阶之下。
这是她的老位置了。
每次上朝,她都要在这儿站上一个多时辰,听着殿内隐隐约约的动静,猜测着里头发生了什么。
今日似乎格外热闹。
殿内的声音比往常大些,偶尔能听见几个词飘出来,隐田,清查,上交……
不多时,便听到户部官员响亮的奏报声:“皇上,今日早朝,诸位大臣共上交隐田三十余万亩,按每亩税负折算,足够朝廷多养三千精兵,充实边防……”
皇帝面容缓和了许多。
他忽然开口:“在散朝之前,众爱卿见个人,宣——四皇子进殿!”
“四皇子?”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几位老臣浑身一震,四皇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当年景妃怀孕,皇上大喜,亲自封妃。
可孩子落地就没气了,景妃也因此一病不起,二十多年深居简出……这事,他们这些老臣都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四皇子真的活着,为何这么多年一直隐匿行踪?
为何偏偏在景妃去世之时,突然现身?
而那些年轻的官员,大多面露茫然。
低声窃窃私语。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大夏还有一位四皇子?”
“是啊,我入宫任职这些年,只听闻过已故太子与二三两位皇子。”
“看老臣们的神色,此事恐怕不简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梁公公恭敬的宣召声:“四殿下到——”
江臻站在台阶之下,抬眸看了过去。
果然是玄净。
只是,他身上,早已不是往日那身素净的袈裟,而是一身属于大夏皇子的朝服,头上也不再是光头,而是覆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玉冠束起,仔细看,应当是假发。
那是玄净,却又不全是玄净。
褪去袈裟,卸下佛性的他,少了几分出尘的疏离,可眉眼间的纯净与澄澈,却丝毫未变。
他眉目清隽,唇色偏淡,皮肤白皙如玉,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光,纯净得如同山间清泉,更如夜空朗月,不染一丝尘埃。
就在经过殿门的那一刻,玄净微微侧过头,目光与江臻相遇。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江施……江大人。”他停下脚步,轻声开口,“江大人,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祈今越。”
江臻眼中闪过讶异:“你……是还俗了吗?”
祈今越垂眸,声音怅然:“我佛缘已尽,且还俗是亡母遗愿。”
江臻怔了片刻。
她记起了悟尘小师父的话,大师破了天道,所以天道降惩,莫非,就是尽佛缘?
“四殿下,皇上各位大臣还在殿内等候,请速速进殿。”梁公公轻声提醒道。
祈今越点了点头,再次看了江臻一眼,这才大步迈进了殿内。
无数双眼睛追随着他,无数张嘴低声议论着。
“那就是四皇子?”
“看着气度不凡,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皇上的影子。”
“四皇子隐匿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归朝?”
“朝中多了一位皇子,格局怕是又要变了……”
裴琰目瞪口呆。
果然被臻姐说准了,这个和尚竟真的是当今四皇子……
祈今越一步步走向御座。
他走到御阶之下,缓缓跪下:“儿臣祈今越,叩见父皇。”
皇帝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起来吧。”
皇帝看向群臣:“当年老四体弱多病,太医说恐难养活,朕与景妃商议,将他送出宫外抚养,只求安康,此事只有朕与景妃知晓,未曾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景妃去世,传朕旨意,追封景妃为景贵妃,谥号端惠,厚葬景贵妃,百官哭灵三日。”
大夏朝自有规制,妃子丧葬规格,素来以子嗣论高低。
有子嗣的妃子,哪怕失了圣眷,身后也能得一份体面,有官员哭灵,有谥号加持,百年之后也能入妃陵,与先帝同眠。
可若是没有子嗣的妃子,即便曾宠冠一时,一旦失势,身后也只会草草安葬。
景妃当年失子后一病不起,形同冷宫,若不是四皇子祈今越突然现身,怕是也会落得个悄无声息安葬的下场。
如今皇帝追封景妃,厚葬规格,说白了,终究是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也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祈今越,乃是大夏名正言顺的四皇子,无人可轻视。
殿内。
二皇子脸色冰寒。
他是去年才知四皇子还活着的消息。
他费尽心思查访了半年,才终于知晓老四的下落,立即安排人刺杀。
可几次刺杀都失败,后来老四更是彻底失踪,杳无音信。
他万万没想到,老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以四皇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朝堂之上!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父皇迟迟不立太子,是因为属意老四?
他以为一切可以慢慢来。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足够隐忍,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
可现在老四回来了。
慢不了了。